第6章
顧衍連續來了七天。
他不再逼我回去，隻每天在花店開門前出現。有時修窗框，有時換水管，有時坐在門外等我。
第八天，維修店通知我，母親那支舊錄音筆恢複好了。
裡麵有一段沒有導出的錄音。
“阿衍，晚棠去繳費了，我偷偷跟你說幾句話。”
“醫生說，我今晚可能撐不過去。”
“她嘴硬，不肯在我麵前哭，可她從小最怕醫院。”
“你忙完早點來，別讓她一個人送我走。”
母親咳了很久，又繼續說：
“床頭櫃最下麵有花店鑰匙和產權文件。”
“那是我給晚棠留的退路。”
“她要是以後過得不好，或者哪天沒有地方去，你替我交給她。”
“告訴她，家沒了，還可以重新開一間店。別為了誰委屈自己。”
錄音中斷後，是一段通話提示音。
母親給顧衍打過電話。
而母親去世那晚，他沒有來。
他告訴我，公司設備出了事故。直到葬禮第二天，他才滿身疲憊地出現，跪在靈堂哭了一夜。
顧衍進門時，我正握著錄音筆。
他看見後，腳步驟然停住。
“你聽見了？”
“那晚你在哪裡？”
他沉默很久。
“知意出了車禍。”
“三年前，你們已經認識了？”
“她撞了護欄，傷不重，但受了驚。她父母都不在國內，我不能把她一個人扔在急診。”
“所以你騙我說在公司。”
“我怕你多想。”
我問：“如果你覺得自己沒做錯，為什麼要騙我？”
顧衍的嘴唇動了動。
“我不知道阿姨會在那晚走。”
“我沒有問你知不知道。”
“我問你，為什麼在她最後一次等你時，選擇騙我？”
他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儘。
“我第二天趕到時，阿姨已經……”
“已經死了。”
顧衍的眼睛瞬間紅了。
“我知道！所以我在靈堂跪了一夜，所以這三年每個忌日我都陪你回去。”
“我已經後悔三年了，你還要我怎麼樣？”
話音落下，花店裡隻剩時鐘走動的聲音。
顧衍僵在原地。
他大概終於聽清，自己的道歉裡竟然還藏著委屈。
“對不起，我不是怪你。”
“你隻是覺得自己已經補償夠了。”
我替他說完。
“三年裡，你每次陪我去墓園，都覺得自己在還債。”
“所以今年蘇知意要在那天訂婚，你認為少陪一次也沒關係。”
顧衍沒有反駁。
我把錄音筆放進他掌心。
“我媽給我留了花店，也給我留了退路。”
“你聽見以後，還是把鑰匙和錄音筆留在櫃子裡三年。”
“我忘了。”
“不是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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