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去了母親留下的海邊小城。
花店不足三十平方米，屋頂漏水，招牌也被風吹得隻剩半邊。櫃台下壓著幾張母親年輕時的照片。
照片裡的她紮著辮子，站在白色晚棠花中間，笑得比我記憶裡還要年輕。
我重新刷牆、修水管，把招牌換成了“晚棠”。
開業第六天，顧衍找了過來。
他襯衫皺得厲害，下巴冒著胡茬。看見我站在花架後，緊繃的肩膀終於鬆下來。
“電話為什麼不接？”
“顧先生買花嗎？”
“別這麼叫我。”
他把藥盒、暖貼和保溫杯擺在櫃台上。
“你換地方容易失眠，胃藥還是原來的牌子。海邊潮，晚上別光腳踩地。”
說完，他看見搖搖欲墜的舊招牌，脫下外套，卷起袖口爬上梯子。
修到一半，手掌被鐵皮劃開。
我拿來創可貼。
顧衍看見後笑了。
“還是心疼我。”
我把創可貼放在櫃台上。
“怕血滴到花上。”
他的笑意僵住。
“晚棠，我知道你還在生氣。房子已經重新裝修，照片能找回的都找回來了，衣服也重新買了一遍。”
“所有問題都能解決。”
“照片裡的人已經死了。”
他臉色一變。
“別說這種話。”
“我說的是以前的我。”
我抽回手。
“你總覺得我離開，是因為東西被扔了、房子被占了、項鏈被別人戴過。”
“所以你買新的、修舊的，再把錢補給我。”
“可我離開，是因為每一次我真正需要你，你都覺得我能等。”
顧衍沉默幾秒。
“我承認做錯了，可你也不用把我說得一文不值。”
“阿姨去世以後，是誰陪你熬過來的？你做噩夢時，是誰一夜一夜抱著你？我們七年，難道全是假的？”
“不是假的。”
我看著他。
“所以才更疼。”
顧衍的目光落在我手背上。
那裡有一道剛結痂的燙傷，是我第一次自己熬花膠時留下的。
他下意識抓住我的手。
“怎麼弄的？你不是最怕燙嗎？”
“剛來時不會用舊灶，碰了一下。”
“不會就等我來，為什麼非要自己逞強？”
他說得理所當然，仿佛隻要他肯出現，我就該重新把生活交回他手裡。
我抽回手。
“怕燙也能學，怕黑也能開燈。水管不會修，可以找師傅；胃疼了，也知道自己去醫院。”
“顧衍，你說的那些離不開，不過是我以前願意依賴你。”
“不是我真的做不到。”
他怔怔看著我，像第一次發現，我那些被他掛在嘴邊的毛病，並不是拴住我的繩子。
隔壁咖啡店老板陸川抱著花進來，順手放下一張消防登記表。
“趙姨說還差緊急聯係人簽字。”
顧衍一眼看見那一欄寫著趙嵐。
“為什麼不是我？”
“因為你已經不是我的家屬。”
“可以改回來。”
“不是所有東西都能改回來。”
顧衍盯著那個名字，臉色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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