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杏花巷各人鋪路
堂屋裡的燈芯劈啪響了一下。
許南枝把小本收進袖袋時，沈玉娘已經把一隻小竹籃放到了桌上。
竹籃不大，裡頭鋪著洗淨的舊布。舊布上擺了幾塊便宜點心，又放了一小包乾菜。乾菜是從鄉下帶來的，曬得足，拿紙包著也不占地方。
許承安蹲在旁邊看了半天：“娘，這些是要送人的？”
沈玉娘把舊布角壓平：“剛搬來，總要去幾家門上認認人。東西不貴，禮數到了就成。”
許南枝把點心包往籃裡推了推：“娘要去謝周嬸子？”
“先去她家。”沈玉娘道，“她熱心，前日也同我提過幾戶鄰裡。咱們初來，不能隻等人家上門。”
許承安立刻把竹籃往自己這邊挪了挪：“那我給娘拎著。”
沈玉娘看他一眼，笑了：“行，明日就讓你當一回小跟班。”
許承安把竹籃提起來試了試：“這活我能乾。”
許南枝笑：“那你可得拎穩了，籃子裡裝的不是吃食，是娘要鋪出去的人情。”
許承安聽得半懂：“反正不能摔。”
沈玉娘被他逗笑：“這句倒沒錯。”
許青山坐在院門邊整理工具，瓦刀擦過布麵，沙沙響。
他道：“明日再去一趟，小鋪後牆收個尾，屋角的瓦也壓穩，這處活就差不多了。”
沈玉娘轉頭看他：“活做完了，結錢時當麵數清。汴京不比熟人鄉裡，話說得再好聽，也得銅錢落袋才算數。”
許青山笑：“曉得。明日我當麵數，不裝大方。”
許懷謙在燈下把明日要穿的舊衫疊好，袖口洗得發白，卻乾淨齊整。
他看了看桌上的竹籃，又看了看許青山的工具包，笑道：“明日咱家倒是各忙各的。”
沈玉娘把竹籃蓋好：“忙起來才好。剛到汴京，怕的不是累，是沒處使力。”
第二日清早，杏花巷醒得早。
井邊木桶一上一下，水嘩啦啦倒進盆裡。巷口周嬸子的漿水攤已經支開，炊餅籠裡冒著熱氣，有人隔著幾步喊：“周娘子，給我留兩個熱的！”
許南枝換好青布衣裙，幫沈玉娘把小包重新放穩。
沈玉娘今日穿藕灰襦裙，頭發挽得齊整，隻別了一根木簪。她把小竹籃遞給許承安，又叮囑許南枝：“去牙行還是那句話，先聽人家安排。”
許南枝點頭：“娘放心，我今日還隻看、隻記。”
許青山背起工具包，灰布短褐的衣擺還沾著昨日的灰。他同許南枝一道出了院門，一個往甜水巷後頭去，一個往順和牙行去。
許懷謙也很快出了門，素色舊衫穿在身上，手裡拿著一卷舊紙，往永豐南貨鋪的方向走。
沈玉娘等他們都走遠，才帶許承安出了門。
小鋪後院裡，趙掌櫃已經在牆邊等著。
後牆新補的磚縫乾得差不多，屋角兩片瓦也壓得齊。趙掌櫃伸手敲了敲牆：“許師傅，你這活做得實在。昨日夜裡下了點小雨，沒滲。”
許青山把工具包放下：“今日把瓦再壓一遍，這處活就收尾。”
趙掌櫃往灶房那邊看了一眼：“還有個事想勞你看看。我這灶台這兩日總嗆煙，早上煮湯，煙直往前頭跑。你若會修，今日一並做了，工錢另算。”
許青山過去看了灶口，又抬頭瞧煙道。
灶邊舊泥裂開了幾道，煙道口糊著一層黑灰，牆角還留著昨日煙嗆過的痕。
“煙道堵了些，灶邊舊泥也裂了。”許青山道，“能修，費不了整日。”
趙掌櫃立刻道：“那就勞你。牆瓦收了尾，灶台煙道也一道弄好。”
“哎，好咧。”
許青山應得痛快，彎腰便乾。
瓦刀敲在磚邊，哢噠一聲。
他先把屋角的瓦重新壓穩，又把後牆邊緣補平。等牆瓦收好，才進灶房清煙道。
灶口舊泥被小鏟鏟下來，哢，哢，落進木盆裡。許青山把煙道口的油灰刮淨，又重新糊了灶邊。趙掌櫃中途進來看了一回，見他手穩，也不催，轉身去前頭招呼客人。
日頭偏西時，灶邊新泥抹平，煙道也通了。
趙掌櫃抱來一小把柴：“試試？”
許青山點頭：“試。”
柴火塞進灶膛，火苗一竄，劈啪響了兩聲。煙順著煙道往上走，沒有再往灶房裡撲。
趙掌櫃臉上立刻有了笑：“成了！往後前頭客人不用跟著吃煙。”
他轉身從櫃裡取出錢串，放到後院的小木桌上。
“兩日補牆補瓦六百文，今日補灶通煙道三百五十文，合起來九百五十文。”趙掌櫃把錢串往前推，“許師傅數數。”
許青山手在衣擺上擦了擦，沒有推辭，真就當麵數了一遍。
銅錢一枚一枚滑過指腹，嘩啦，嘩啦。
數清後，他把錢串攏好：“數目對。”
趙掌櫃笑道：“你這手藝實在。回頭若有人問補牆通灶，我替你遞句話。”
許青山忙拱手：“那就多謝趙掌櫃。往後灶台若還有哪裡不順，你叫人帶句話到杏花巷。”
“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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