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牙行日常
午飯是牙行後頭送來的，一碗粟米飯，半碗豆腐青菜湯，另有一小碟鹹菜。飯不精細，勝在熱乎，忙了一上午的人端起來就能吃。
阿貴端著碗蹲在門邊吃，見許南枝坐得規矩，笑道：“你不用這麼拘著，牙行裡吃飯快，客人一來就得放碗。”
許南枝端起碗：“多謝阿貴哥提醒。”
阿貴被這聲叫得舒坦：“你這小娘子倒會說話。”
盧慶從旁邊過，哼了一聲：“會說話不頂用，抄冊可別抄花了眼。”
許南枝低頭扒飯：“盧二哥放心，錯了掌櫃罰我，不罰你。”
阿貴噗地笑出聲。
盧慶瞥她一眼，拿著鑰匙出門去了。
午後，前堂來了個婦人。
她穿舊布裙，手裡挎著包袱，進門先往牆上坊巷圖看，又往裡麵坐著的牙人看。
“我想賃個小院。”婦人道，“別太貴，離針線鋪近些，巷子也要清靜。”
盧慶剛回來，袖口還沾著牆灰。他翻開冊子：“便宜的有，清平坊舊院，一個月租錢低。離你說的針線鋪遠些，不過路也能走。”
婦人問：“灶房能用嗎？”
“能用。”盧慶道，“舊些罷了。”
婦人又問：“巷子夜裡吵不吵？”
“清平坊舊院多，住的人也多，哪有半點聲沒有的地方？”盧慶又翻一頁，“近的也有，延康坊邊上小院，不過租錢高。”
婦人捏著包袱帶子：“高多少？”
盧慶報了數。
婦人沒立刻說話。
盧慶道：“你若隻是圖便宜，就看清平坊。若想離針線鋪近，就添錢看延康坊。兩頭都占，哪有這等好事？”
婦人忙道：“我再想想。”
許南枝正給她添茶，聽到這裡，手上的茶壺穩穩放下。
“娘子喝口水。”她輕聲道。
婦人接過碗，勉強笑了笑：“多謝。”
她坐了片刻，還是起身走了。
盧慶把冊子一合：“又是個舍不得錢的。”
許南枝垂著眼，把茶碗收走，沒有接話。
她給那婦人添茶時，聽明白了。
那婦人嘴上說便宜，問得最多的卻是針線鋪、灶房和夜裡吵不吵。
這不是隻嫌租錢高，是怕住進去不方便、不安穩。
許南枝沒有插話，隻把這幾樣記進小本裡。
傍晚，羅三平把她抄過的冊子拿到手邊，翻了兩頁。
“這裡是押錢，不是租錢。”
許南枝立刻低頭看：“是我看岔了。”
羅三平又往下點了點：“房主姓董，別寫成童。房源冊上錯一個字，取鑰匙、找房主、帶客看屋，都要跟著錯。”
“我改。”許南枝把那兩處重新描清。
羅三平把冊子合上：“明日再抄，先把眼睛練準。阿貴，帶她認鑰匙櫃。”
阿貴應聲，帶她到東間。
“這串是甜水巷近口鋪麵，貴，別拿錯。這個是杏花巷後街小院，鑰匙上有紅繩。清平坊舊院多，木牌要看清，錯一把就得白跑一趟。”
鑰匙串碰在櫃上，叮叮當當。
許南枝一串串認過去，把木牌上的字和牆上坊巷圖對上。
等她從順和牙行出來時，甜水巷的攤子已經換了一撥人。白日賣菜的位置空了，旁邊有人支起湯餅攤，熱湯咕嘟咕嘟滾著。
她回到杏花巷，天色剛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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