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手藝人的好
從周嬸子那兒出來，沈玉娘才帶許承安往右鄰走。
林家院門半開，裡頭傳來刨木聲。
嚓，嚓，嚓。
沈玉娘停在門外，沒有往裡探，隻揚聲問：“有人在家嗎？”
刨木聲停了。
先出來的是個四十來歲的婦人，穿舊布襦裙，袖口挽著，手上還沾著麵粉。
“哪位？”
沈玉娘笑道：“我們是新搬來的許家，就住隔壁。前日周娘子說右鄰是林家，今日來認認門。”
林嫂子忙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原來是許家娘子，快進來坐。”
“不坐了，不耽誤你家忙。”沈玉娘把乾菜遞過去，“一點鄉下帶來的乾菜，嘗個味。”
林嫂子接了，回頭喊：“春桃，給你許嬸子倒碗水。”
一個十六歲上下的姑娘從屋裡出來，手裡還拿著半片木板，見了人忙把木板放下：“嬸子好。”
林嫂子笑道：“這是我閨女春桃，成日跟著她爹在木料堆裡轉。”
沈玉娘看她袖口沾著木屑，笑道：“手腳勤快，是好事。”
裡頭刨木聲又停了一回。
林大山從屋裡出來，褐色短衣上落著木屑，手裡還拿著刨子。
林嫂子道：“這是隔壁新搬來的許家娘子。”
林大山點了下頭：“許娘子。”
沈玉娘道：“我家男人做泥瓦，你們家做木作，往後若有搭手的地方，也好互相照應。”
林嫂子接話：“這倒是。舊院子修起來，泥瓦木作常分不開。”
林大山話少，隻道：“有事喊一聲。”
沈玉娘笑著應了，沒有多留：“那我們先不擾你們做活，改日再說話。”
出了林家，許承安拎著空了些的竹籃，走得比來時慢。
沈玉娘問：“怎麼了？”
許承安小聲道：“娘，林家人話不多，可瞧著不難處。”
“是。”沈玉娘道，“這樣的人家，往後有正事再開口，別拿閒話擾人。”
許承安點頭：“我懂了。”
之後，她又帶許承安去了兩戶門前。
趙娘子家門口晾著小兒衣裳，沈玉娘隻說是新搬來的，送了兩塊點心給孩子。趙娘子忙擦手來接，說以後有針線活可以互相搭把手。
董家嫂子站在門口剝豆子，一開口就問許家租錢多少，又問許青山一日工錢幾文。
沈玉娘笑著繞開：“剛來汴京，都是慢慢摸。等真掙著錢，頭一個請嫂子喝漿水。”
董家嫂子沒問出什麼，也隻好笑了兩聲。
出了董家門，許承安憋了半條巷子，才小聲道：“娘，她問得也太細了。”
沈玉娘忍著笑：“所以你方才閉嘴閉得好。”
許承安立刻精神了：“我一句都沒插。”
“以後遇著這樣愛問的，也照今日這樣。”沈玉娘道，“聽著就行，別急著把自家的底都倒出去。”
許承安點頭：“這個我懂，少說少錯。”
傍晚，許家人陸續回了院。
許青山最先回來，衣擺沾著灰，工具包壓得鼓鼓的。進門後，他先洗了手，才從懷裡拿出一串錢。
銅錢落在桌上，嘩啦一響。
許承安眼睛一下亮了：“爹，結錢了？”
許青山看向沈玉娘，笑意壓不住：“這幾日的工錢，趙掌櫃結清了。一共九百五十文，我當麵數過。”
許承安湊到桌邊：“九百五十文！爹，這都快一貫了！”
許青山嘴上客氣，笑卻藏不住：“小活，小活。”
沈玉娘接過錢串，又數了一遍。
“數得對。”她道，“這才算真落袋。”
沒多久，許懷謙也回來了。
沈玉娘見他進門，問：“今日中午怎麼沒回來？我還給你留了餅。”
許懷謙洗了手：“鋪裡管了一頓飯。孫掌櫃說試工也一樣，中午在鋪裡吃，省得來回跑。”
沈玉娘這才點頭：“人家既說管飯，你就照規矩吃。別因是試用，就飯也不敢添。”
許懷謙笑道：“娘放心，我沒餓著。”
許承安忙問：“南貨鋪飯好嗎？”
許懷謙想了想：“能吃飽。”
許承安懂了：“那就是沒家裡好。”
許懷謙笑著點頭：“沒家裡好。”
許南枝從牙行回來得稍晚，青布衣裙下擺沾了些灰，袖袋裡的小本鼓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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