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試工第一日，先看門道
清晨的杏花巷剛開院門，井邊已經有人打水。
木桶落進井裡，撲通一聲。
許南枝換了青布衣裙，把袖口收緊，頭發也重新梳過。沈玉娘昨夜替她把衣襟壓平了，衣裳不新，卻乾淨利落。
她把小紙本和炭條塞進袖袋，剛走到院門口，許青山已經背著工具包等著了。
他穿灰布短褐，肩上搭著布包，腰間別著瓦刀，鞋邊還沾著昨日的灰。
沈玉娘從堂屋裡出來，手裡還拿著針線：“去了牙行，先聽人家安排。聽不明白就問，不會丟人。”
許南枝點頭：“娘放心，我今日隻看、隻記、隻學。”
許承安從灶房探出頭：“阿姐，回來記得說說牙行午飯好不好吃。”
許南枝笑：“你是惦記我，還是惦記牙行飯？”
許承安答得很快：“都惦記。”
沈玉娘被他逗笑：“行了，少貧兩句。你阿姐第一日試工，別耽誤她出門。”
許青山把工具包往肩上一提：“走吧。”
父女倆出了杏花巷。
甜水巷比杏花巷醒得早。炊餅攤掀開籠屜，白汽往上冒；漿水攤前擺了兩張矮凳，銅錢落進木匣，叮當響。
快到順和牙行時，許青山腳步慢下來。
“南枝，旁的爹不多說。”他看著前頭的牙行木牌，聲音放低些，“你記著，別逞強。家裡掙錢有我和你哥，你去學本事歸學本事，受了委屈就回來說。”
許南枝心口熱了熱，麵上還是笑：“我記住了。爹放心，我不逞強，我惜命也惜飯碗。”
許青山被她逗得笑了一下：“你這丫頭。”
順和牙行門口的木牌已經掛起，前堂裡有人說話。
羅三平坐在櫃後，深色長衫袖口壓著賬冊，聽見動靜抬頭看了一眼。
許青山沒有進門，隻站在街邊，看著許南枝跨進門檻。
“羅掌櫃，我來了。”
羅三平看了眼門外的許青山，又看向許南枝，點了下頭：“還算守時。”
許青山見她進了門，又朝櫃後看了一眼，這才背著工具包往甜水巷後頭去了。
羅三平指了指旁邊：“阿貴，給她搬張小凳，拿東間那本舊冊。”
一個瘦高夥計從東間探出頭：“掌櫃的，是清平坊那本？”
“舊房源冊。”羅三平道，“讓她先練眼。”
“哎。”
阿貴抱著冊子出來，又搬了張矮凳，放在東間門口的小桌邊。
“你今日先抄這個。”羅三平道，“位置、房主、租錢、押錢、牙錢，照著抄。看不清的字問阿貴，不許自己猜。”
許南枝應下：“是。”
她坐下前，先看了一圈牙行。
前堂不大，長桌上擺著茶壺、算盤、紙筆，來問房的人坐在外側，牙人坐裡側。牆上掛著一張汴京坊巷圖，甜水巷、杏花巷、清平坊、大業坊、延康坊、柳河坊、通津橋都標在上頭。
東間靠牆立著櫃子，房源冊一摞摞壓著，鑰匙櫃上掛著木牌。每串鑰匙下方寫著坊巷，有的字新，有的被摸得發舊。
西間半掩著門，裡頭有張窄桌，桌上放契紙匣和硯台。有人壓低聲音談價，算盤珠子撥得劈啪響。
後頭還有小屋，門簾放著。賬房抱著一摞紙進去，簾子一晃，銅錢碰在匣中，嘩啦一聲。
許南枝收回視線，把袖袋裡的炭條拿出來。
阿貴把舊冊攤開：“這本字亂些，你慢慢抄。”
許南枝低頭看。
冊上第一行寫著“清平坊舊院”，後頭是房主姓氏、月租、押錢。再往下有“大業坊側街鋪麵”，記了鋪主和租錢，卻沒寫有沒有後門。還有幾處隻寫“小院三間”“灶舊”“可議”，字跡擠在一起，像是匆忙添上去的。
她沒有出聲，隻照著抄。
抄到一處“延康坊小宅”時，她停了一下，問阿貴：“這裡寫的是‘近井’還是‘近市’？”
阿貴湊過來看：“近井。那處離井口不遠，房主最愛拿這話說。”
許南枝點頭，把字補清楚。
她抄得慢，字不算好看，卻一筆一畫不省。
抄完一頁，她在自己小紙本邊角另起一行，用炭條寫下幾句短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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