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三日試用
許南枝自信答道：“我能替牙行少跑冤枉路。”
盧慶嗤了一聲：“口氣倒大。”
羅三平沒理他，隻看著許南枝，指尖在櫃麵上輕輕點了點：“嗯？說下去。”
許南枝站在櫃前，手規規矩矩垂在身側。
“掌櫃的，我剛來汴京，各坊巷還沒認熟，順和牙行的規矩也不懂。讓我今日就去談大買賣，我不敢應。”
羅三平道：“那你還敢說要做牙人？”
“牙人也不是生下來就會。”許南枝道，“我可以先跑腿、抄房源冊、貼條、跟著認巷子。若有女眷來看空院，我能在旁邊學著聽。先看人家問什麼，記什麼，怎麼回話。”
盧慶把鑰匙串在掌心一轉：“說來說去，也就是跑腿倒茶。”
許南枝轉頭看他：“跑腿倒茶也能看出門道。客人進門先問價，還是先問地方，是急著定，還是隻想探價，這些都不是坐著發呆能學會的。”
盧慶被她堵得一停。
羅三平這才把身子往後靠了些：“你倒是會把小事說出花來。”
“不是花。”許南枝道，“是錢。”
前堂裡有人喊賃錢，夥計應了一聲，抱著冊子往裡間去。鑰匙串碰在牆上，叮當響。
許南枝接著說：“昨日我看過甜水巷牆上的貼條。有些隻寫‘有宅賃’、‘小院出租’，連在哪條巷、幾間屋、能不能做飯都沒有。客人若進來一問，發現太遠、太貴、灶房不能用，牙行白招呼一回，客人也白跑一趟。”
羅三平沒接話。
許南枝知道他在聽。
“若貼條寫明白些，幾間屋，灶房如何，離甜水巷遠不遠，巷子吵不吵，適合幾口人，適合女眷住，還是適合做小買賣的人。看得上的人再進門問，成的機會就大些。”
盧慶忍不住道：“照你這麼寫，一張紙能寫滿牆。”
許南枝道：“那就挑要緊的寫。賣魚的吆喝新鮮，賣炊餅的喊熱乎。賃宅也一樣，總得讓人一聽一看，就知道合不合自己。”
羅三平手裡的算盤珠子停住了。
許南枝又道：“就說我家賃的杏花巷小院。離甜水巷近，買菜方便，這是好處。牆根潮，煙道堵，後巷排水不順，這是短處。好處能招客，短處能談價。若牙行早把這些記清，帶客看院時也不怕客人臨時挑毛病。”
羅三平看她：“你那日壓價，是早看出來了？”
“看出來一半。”許南枝道，“另一半是我爹會泥瓦活，他看過灶房和牆根，知道修起來費不費事。”
羅三平“唔”了一聲，又問：“那你說說，牙人該隻說好處，還是好壞都說？”
許南枝道：“見人說話。客人誠心找住處，就得把會影響住人的毛病說清。若隻是牆舊、門舊，修一修能用，就拿來談價。若屋頂漏、梁柱壞，還瞞著不說，今日成了，明日也要鬨上門。”
盧慶皺眉：“你倒替客人想得周到。牙行不成單，喝西北風？”
許南枝看他：“真能住的院子，價錢談妥了自然能成。不能住的硬推出去，砸的是牙行招牌。”
這回盧慶沒立刻接上。
羅三平端起茶盞，吹了吹浮葉。
前堂裡還有人來去，他坐在櫃後，不慌不忙。
過了片刻，他道：“許家小娘子，你說得有幾分道理。可說得明白，不等於做得下來。牙行裡不是光看紙條。房主急不急，客人真不真，押錢誰出，家具算不算，契紙怎麼寫，出了事誰擔，這些都要學。”
許南枝點頭：“所以我來求一個學的機會。”
羅三平看著她，半晌才笑了一聲：“嗬，膽子倒不小。”
他又道：“你年紀小，又是女子。空宅舊巷，鋪麵倉院，不是處處都安穩。順和牙行也不是善堂，不會白養人。”
“我不求白養。”許南枝道，“頭幾日不給工錢也成。掌櫃隻看我能不能用。”
羅三平把手裡的茶盞往櫃上一擱：“成。”
許南枝抬頭看他。
羅三平站起身來，整理了一下袖口，緩緩道 ：“三日。”
“三日試用。”羅三平補充道，“不算牙人，隻算臨時跑腿。第一，抄房源冊，位置、價錢、房主名姓，不許抄錯。第二，跟夥計去貼條認巷子，不許自己亂跑。第三，若有女眷來看小院，你可以在旁邊聽，不許搶話。第四，三日不給工錢，隻管一頓午飯。三日後，能用就留，不能用就回去。”
盧慶笑道：“三日後怕是要哭著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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