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姐弟兩個進牙行
第二日早飯後，許青山背著工具包出了門。
許承安站在院門邊，看著他爹走遠，嘀咕道：“還是沒帶我。”
許南枝正把碗筷收進木盆，聽見這話，笑道：“爹剛接上活，主家還沒認人呢。你這會兒跟去，站哪兒都多一雙腳。”
許承安不服：“我能遞瓦，也能搬泥。”
沈玉娘從堂屋出來，手裡拿著針線籃：“能是能，可你爹頭一回去做活，先讓他一個人把事做穩。”
許承安撓了撓頭，沒再說。
許南枝把木盆放到灶房門邊，湊過去挽住沈玉娘的胳膊：“娘，我想去甜水巷走走。”
沈玉娘看她：“想走走，還是想買吃的？”
許南枝仰臉笑：“娘今日真好看。甜水巷若有剛出鍋的糖糕，我就買兩塊，一塊給娘，一塊給承安。”
許承安眼睛一亮：“阿姐，我也去！我也要去！”
沈玉娘被她哄得笑了一下，伸手點了點她額頭：“少拿好話哄我。你自己不吃？”
許南枝道：“我吃邊角就成。”
許承安忙道：“那我也吃邊角。”
沈玉娘從錢袋裡數出幾十文，放到許南枝手裡：“拿著。想吃什麼自己買點。別光顧著給別人買，你也吃。”
許南枝把錢收好：“謝謝娘。”
許承安立刻看她：“阿姐，我呢？”
許南枝故意道：“看你路上表現。”
許承安馬上跟上：“那我今日一定表現好。”
姐弟兩個出了杏花巷。
甜水巷比杏花巷熱鬨得多。湯餅攤前坐了幾個腳夫，碗底碰著桌麵，篤篤響。雜貨鋪門口掛起草繩和油紙，布攤才支開，布卷一匹匹擺在木架上。賣漿水的小攤前有人停腳，銅錢落進木匣，叮當一聲。
許承安聞著糖糕攤那邊的甜味，腳步慢了慢。
許南枝看見了，笑道：“先辦事，回來再買。”
許承安問：“辦什麼事？”
“看看再說。”
走到順和牙行附近，許南枝沒有立刻進門。
牙行門外牆根下貼了幾張新紙，有的字寫得密，有的隻寥寥幾句。靠外一張紙被風掀起半角，漿糊沒抹勻，紙邊翹著。
許南枝站住看。
一張寫著：“安樂坊北邊小院，近井口，灶房能用，適合母女二人。”
另一張寫著：“通津橋支巷倉院一處，可短賃，車馬進出方便。”
再旁邊一張寫得潦草，隻寫：“有宅賃，價錢可議。”
許承安看了兩眼：“阿姐，這些紙有什麼好看的？”
許南枝指著那張“有宅賃”問他：“若是你要找屋子住，看了這張，會進去問嗎？”
許承安搖頭：“就寫個有宅，誰知道在哪兒？幾間屋？能不能做飯？白跑一趟怎麼辦？”
許南枝又指另一張：“這張呢？”
許承安湊近念：“近井口，灶房能用，母女二人……那要是女眷找院子，肯定願意問。”
許南枝笑了笑。
她前世見過太多招租告示。話寫得準，來的客人才準；話寫得虛，問的人多，成的人少。
這牆上的紙，瞧著薄，裡麵卻有門道。
許承安看向她：“阿姐，你到底想看什麼？”
許南枝望向順和牙行門口：“進去看看。”
“看牙行？”
“嗯。”
許承安有點意外，卻沒攔她，隻跟著往裡走。
順和牙行門口懸著木牌，門檻被人踩得發亮。
兩人進去時，前堂裡正忙。
長桌邊坐著問租院的客人，櫃後堆著賬冊、契紙和算盤。牆邊掛著幾串鑰匙，有人取下時，叮當一響。一個夥計抱著房源冊往裡間去，另一個牙人拿著鑰匙往外走。
有人問：“押錢能不能少些？”
牙人答：“得問房主。若你今日能定，我替你去說。”
還有個鋪戶站在櫃前，壓著聲音道：“我那鋪麵急著轉，可底價別寫到貼條上，叫人看輕了。”
櫃後的掌櫃撥了兩下算盤：“底價不往外露。客人真有意，再請你來談。”
許南枝看得仔細。
牙人不是隻會帶路。他們要記房源，問客人預算，摸房主底價，還要寫契、收牙錢、找保人。
這裡和她前世熟悉的行業有些不一樣，卻又處處相通。
她心裡的念頭終於清楚起來。
她能試試。
這時，門外進來一個三十來歲的婦人。
她穿著利落布裙，腰間掛著一串鑰匙牌，身後跟著兩名女客。一個挎著包袱，一個牽著小女孩。
那婦人邊走邊道：“我先帶你們去看院子。井口遠不遠，灶房好不好用，巷子裡人雜不雜，都得自己瞧一遍。”
牽孩子的女客低聲問：“那邊夜裡吵不吵？”
婦人道：“這會兒說不準。你先看白日進出，若真有意，傍晚再去聽一回。賃宅不是買菜，不能光聽牙人一張嘴。”
另一個女客忙點頭：“那就勞煩錢娘子了。”
錢娘子擺擺手：“走吧，先看院子。”
幾人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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