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杏花巷裡第一頓熱飯
沈玉娘話音落下，院裡便有了聲響。
許青山提著工具包進了灶房，許南枝和沈玉娘留在堂屋，先把窗台、桌麵和門邊的灰擦出來。許承安拿著掃帚去了院中，嘩啦嘩啦地掃葉子。
許懷謙拎起院角那隻舊木桶，去巷尾打水。
井口離得不遠，走幾步就到。井邊有個婦人正提水，許懷謙讓到一旁，等人走了，才把木桶放下去。
他把水打上來，提回院裡，先放到灶房門邊，又把一隻缺口的小水盆洗了洗，倒扣在牆邊。
沈玉娘正擦堂屋門框，抬眼見了：“灶房正要用水，放那兒就好。”
許懷謙應了一聲，又去把牆邊散著的柴枝攏到一處。
屋裡屋外都有人忙，誰也沒空站著。
三間正屋，中間一間做堂屋，東邊西邊各一間。屋裡空著，牆角帶潮，窗紙舊了兩處。沈玉娘站在門邊看了一圈，先把堂屋當了臨時放東西的地方。
“東邊我和你爹住。”她道，“西邊……”
許懷謙從院裡進來，先看了看西屋。
“西邊給南枝吧。”
許南枝正蹲著擦桌腿，聽見這話，抬頭看他：“給我做什麼？我住廂房也成。”
許懷謙指了指窗下那張舊梳妝台：“那邊亮些，放得下你的小箱子。我住廂房，鋪床就行。”
院裡，許承安掃著地，聽見這話也抬起頭：“姐住正屋吧。那台子給她放梳子，給我也用不上。”
沈玉娘看了兩個兒子一眼，心裡有數，便直接定下：“南枝住西屋。懷謙和承安各住一間廂房。屋子小些，收拾齊整了也能住得舒坦。”
許承安立刻抬頭：“我能單住一間？”
沈玉娘笑了一下：“能。往後那間屋就歸你自己管，鋪蓋、衣裳都要放好。”
許承安忙道：“我肯定收拾。”
許南枝站在西屋門口，手還搭在梳妝台上。
屋子舊是舊，可比廂房亮堂。窗下那張梳妝台缺了一角，抽屜一拉，咯吱作響。她拿布擦去台麵上的灰，又把自己的小包袱放上去。
梳子和布帶擺好後，這屋子便有了幾分自己的樣子。
沈玉娘在門外看了一眼，沒說別的，隻把窗縫裡鬆出來的舊紙按回去。
灶房裡已經有了響動。
許青山蹲在灶後，拿長竹竿往煙道裡捅。灶口黑了一圈，煙灰厚得發結。竹竿一推，噗地落下一團灰。
許承安剛掃到灶房門口，被嗆得往後一躲：“爹，你這是捅了灰窩吧？”
許青山頭也不抬：“別站門口，灰撲你臉上。”
許南枝拿了塊舊布過來，墊在灶口邊：“爹，先擋著些，別讓灰全落鍋邊。”
許青山接過布，擋住半邊灶口，又往裡捅了幾下。
噗噗兩聲，碎草、灰塊、泥屑一塊兒落下來。
天色往下暗，院牆上的光隻剩半截。沈玉娘看了眼灶房，道：“先把煙道通好。天黑後看不清，夜裡還得燒水。”
許青山道：“知道。這煙道堵得狠，灶後幾塊磚也鬆，先收拾到能用。明日再找點泥料，糊一層穩住。”
沈玉娘把水碗遞過去：“喝兩口再弄，不差這一會兒。”
許青山接過來，仰頭喝了半碗，又抹了把臉，繼續蹲下忙。
灶房裡一時都是動靜。
竹竿捅煙道的悶響，灰塊落地的噗噗聲，柴枝碰在一處的哢哢聲，聽著亂，卻比路上的客棧踏實。
許懷謙又去井邊打了一桶水回來，放到院角。他沒往屋裡擠，拿起掃帚，把堂屋門邊的碎土往外掃。
許承安掃完院子，掄著掃帚進來：“娘，院子掃好了。”
沈玉娘看了眼牆邊：“牆邊落葉也掃出來，夜裡返潮，堆著容易招蟲。”
許承安點頭：“哦。”
他說完，又轉身去掃牆根。
灶房裡，許青山終於把煙道通開了。
他在灶膛裡塞了幾根細柴，火折子一引，柴枝劈啪響起來。起先還有煙往外撲，他拿破蒲扇扇了兩下，又把灶口邊一塊歪磚挪正。
煙順著煙道往上走了。
“能用了。”他說。
沈玉娘站在門口，看著那點火：“先燒水，再煮飯。”
她把路上剩的乾餅拿出來，又抓了一小把米，添水下鍋。野菜乾泡開，切碎了丟進去。
鍋蓋一蓋，灶房裡很快有了熱氣。
許承安蹲在門邊聞了聞：“娘，咱們到汴京第一頓，還是餅啊？”
沈玉娘拿勺子輕輕碰了碰鍋沿，笑道：“今日先將就些。等明日買了米菜，再給你們做頓像樣的。”
許南枝往灶裡添了根柴：“明日買菜，興許能買點肉末。”
沈玉娘看她一眼，語氣裡帶著笑：“剛進城，錢袋還得緊一緊。肉末先記著，等家裡安頓下來，娘給你們做。”
許南枝立刻道：“那我記住了。”
沈玉娘也笑：“你記吃的，向來不含糊。”
天黑下來時，許懷謙從箱籠裡找出帶來的小燈盞，倒了些燈油，用火折子點上。
豆大的燈火亮起來，照著堂屋裡那塊臨時支起的木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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