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杏花巷小院壓價記
許青山彎腰往灶口裡看，又抬頭看煙道。
“煙道不順。”他道，“燒起來容易倒煙。”
阿貴忙說：“通一通就好了，不費事。”
沈玉娘看著灶台，聲音溫和：“灶房是日日要用的地方。若能先通好，租客住進來更省心。”
阿貴乾笑：“房主那邊忙，這些小處一時顧不上。”
許南枝拍了拍袖口沾上的灰：“日日做飯的地方，可不算小處。燒一頓飯嗆一回，誰家受得住？”
許青山點頭：“這灶要用，得先通煙道。”
阿貴隻好道：“這也能同房主說說。”
許南枝又繞去後門。
後門外是一條窄巷，排水溝貼著牆走。溝淺，裡頭堵著爛葉和泥，牆腳留著水痕。
她用樹枝撥了撥溝裡的葉子。
“這裡雨天怕不好走水。”
許青山也看出來了：“溝淺，還堵。要清溝，低處也得墊一墊，不然水往院裡返。”
阿貴有些掛不住：“這幾日沒下大雨，瞧不出什麼。真下雨，掃掃也就過去了。”
許南枝轉頭看他：“阿貴哥，我們是租來住的，不是租來瞧一眼就走。牆根潮，煙道堵，後巷排水也差，這三樣擺在這兒，月租二貫二百文就高了。”
阿貴道：“可它離甜水巷近，院子也方正。”
“所以我們才願意看。”許南枝笑道，“若連這個好處都沒有，我們方才就不進門了。”
阿貴被她說得沒話，轉頭看沈玉娘。
沈玉娘緩聲道：“我家丫頭說得細了些，可話沒有虛。舊院子有舊院子的價，不能隻按離甜水巷近來算。”
許青山也道：“這院子能住，可住進去要收拾。”
阿貴歎了口氣：“幾位若真心租，我去同房主說說。房主肯不肯讓，還不好講。”
沈玉娘問：“房主離這兒近？”
“就在後頭那條巷子。”阿貴道，“這院子空了些日子，鑰匙雖在牙行，人還在附近。”
許南枝道：“那就勞煩阿貴哥跑一趟。我們今日能定，也能今日交錢。價錢合適，房主省得繼續空著院子。”
阿貴問：“那你們想出多少？”
許南枝把樹枝擱到牆邊：“一貫六百文。”
阿貴立刻搖頭：“不成不成。掛牌二貫二，一下少六百文，房主聽了要罵人的。”
許南枝一點不急：“那就再看別處。”
阿貴一頓。
許南枝接著道：“這院子好處我們認，短處也得算。補窗紙、清溝、通煙道，牆根還得想法子墊乾。若按二貫二租，後頭這些錢誰出？”
阿貴道：“小修小補，租客自己也能弄。”
“所以租錢得讓。”許南枝道，“我們押一付三，不拖不欠。房主空著也是空著，早一日租出去，早一日有錢收。”
阿貴聽見“押一付三”，臉色鬆了些。
沈玉娘這時才開口：“一貫八百文。若房主肯，我們現在回牙行寫契。若不肯，我們再看旁的院子。”
阿貴看向許青山。
許青山道：“煙道和排水，我自己能收拾。可這都是工夫，也都是錢。”
阿貴想了想：“成，我去問房主。幾位稍等。”
他拿著鑰匙牌出了院門。
院裡隻剩許家三人。
沈玉娘先看向許南枝，聲音放輕了些：“你方才開一貫六，是想給後頭留餘地？”
許南枝湊近些，小聲道：“娘，咱們心裡想一貫八，開口總得往下放些。房主若願意談，才有得回。”
沈玉娘點了點頭：“心裡有數就好。租院子不是小事，話出口前要想好退路。”
許青山還在看牆根，過了會兒才道：“南枝這眼力不差。牆根和煙道，一般人進門先看屋寬不寬，她先看這些，是真看到了住人的要緊處。”
沈玉娘看著女兒，眼裡帶了點笑意：“她平日看你做活，看來沒白看。隻是往後再遇上這樣的事，也要多聽你爹的。膽子要有，分寸也要有。”
許南枝笑著點頭：“我記著了。”
許青山也笑了：“說得有理。”
許南枝這才小聲道：“娘，若真省下四百文，等安頓好，能不能買一小包點心？”
沈玉娘抬手替她拍了拍袖口沾上的灰：“點心先記著。屋子定下，賬也算明白了，若還有餘錢，娘給你們買。”
許南枝眼睛一彎：“那我先記在心裡。”
沒多久，阿貴帶著房主回來了。
房主是個四十來歲的男人，穿著半舊長衫，進門先看院子，又看許家三人。
“聽說你們要一貫六百文？”
沈玉娘上前一步，語氣平穩：“方才是一貫六百文起的價。我們誠心租，也不叫東家難做，一貫八百文，今日便能寫契。”
房主皺眉：“這院子離甜水巷近，二貫二原也不高。”
沈玉娘道：“近是近，牆根潮也是真的，煙道堵也是真的，後巷排水不好也是真的。我們租下來，還要自己添工夫收拾。”
許青山道：“這些都得花力氣。”
房主道：“舊院子哪有沒毛病的？二貫。”
沈玉娘輕輕搖頭：“二貫我們就不接了。東家若舍不得，我們也不多耽擱。”
她說完，便朝許青山看了一眼。
阿貴忙道：“娘子，別急，價錢還能說。”
許南枝跟在沈玉娘身邊，沒搶話，隻笑著補了一句：“東家也曉得，這會兒天都快黑了。我們今日能交錢，明日就住。若這單不成，這院子還得接著空，牙行也還得接著帶人來看。”
房主看了她一眼：“小娘子挺會算。”
許南枝道：“沒法子，錢袋不厚，隻能多算兩下。”
沈玉娘接過話：“一貫八百文。押一付三，契裡寫清楚。屋裡門窗、灶台都列上，退租時免得扯皮。若有屋頂漏、牆身裂這種大毛病，不算我們頭上。”
房主沉著臉想了片刻。
阿貴低聲道：“這家看著穩當，今日能定。”
房主終於鬆口：“一貫八百文可以。小修小補，你們自己料理。”
許青山道：“煙道和排水，我們來弄。屋頂牆身若有先前沒說的大毛病，得另算。”
房主道：“成，回牙行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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