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柴米油鹽與滿牆貼條
第二日天剛亮，巷口便熱鬨起來。
“炊餅——熱炊餅——”
“青菜，新摘的青菜！”
“柴火，要柴火不？”
一聲接一聲，從巷口鑽進院裡。
沈玉娘已經在灶房裡燒水。許青山背上工具包，許懷謙換了乾淨舊衫，從屋裡出來。
許南枝也起了。
她在水盆裡洗了臉，又折了小半截柳枝，蘸了點青鹽揩齒。青鹽鹹得她皺了皺鼻子，趕緊漱了口。
沈玉娘把兩個炊餅塞給許青山，又給許懷謙包了兩個。
“先墊肚子。青山，你找活別急著點頭，工錢、飯食、做幾日，都問清楚。懷謙，你去鋪子問差事，別怕開口。”
許青山接過炊餅：“成。”
許懷謙點頭：“曉得了，阿娘。”
許承安從廂房出來，頭發還有些亂：“阿娘，那我呢？”
沈玉娘道：“等會你跟我出去，買東西。”
許承安應了一聲，轉頭去拿水盆洗臉。
院門打開，清晨的光照進來。
許青山先出了門，許懷謙跟在後頭。兩人一前一後，很快走進杏花巷早起的人流裡。
許南枝把布巾搭好，轉身進了灶房。
灶上的水已經熱了，鍋邊冒著白汽。沈玉娘把昨夜剩下的餅熱了熱，又舀了半碗菜粥，三個人簡單吃過，便把碗筷摞到灶台邊。
許承安嘴裡還嚼著半塊餅，含糊道：“阿娘，今日要買這麼多東西啊？”
沈玉娘從箱籠裡翻出錢袋，又拿了隻舊竹籃：“米、鹽、柴、油、碗盆，剛住進來，樣樣都缺。”
許承安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餅，又看了看竹籃：“那我背筐吧。”
沈玉娘把竹筐遞給他：“好，你來背。街上人多，跟緊些，別光顧著看熱鬨。”
許承安忙把餅咽下去：“我一定跟得緊。”
許南枝把袖口收好，又去灶房門邊看了一眼火，確認沒燒旺，這才跟著出門。
杏花巷一早就熱鬨起來。
有婦人提著木桶往井邊走，有漢子背著木料從巷口過，牆邊停著賣菜的擔子，菜葉上還沾著水。遠處甜水巷傳來吆喝聲，車輪碾過石板路，咕嚕嚕響。
許承安背著竹筐，走兩步就往攤子上看。
巷口支著個餛飩攤，鍋裡湯水翻著，勺子碰在鍋沿上，當當響。白汽一冒，蔥花和肉湯味就飄了出來。
許承安腳步慢了些。
沈玉娘不用回頭，聲音裡帶了點笑：“早飯剛吃過，先辦正事。”
許承安把嘴裡的餅咽下去：“我就看看鍋多大。”
許南枝笑：“你看的是鍋，還是鍋裡的餛飩？”
許承安快走兩步跟上：“都看一眼。”
菜市就在甜水巷後頭一片空地上。攤子挨著攤子，蘿卜堆在竹筐裡，青菜攤在濕布上，賣魚的木盆裡水嘩啦響，旁邊雞籠撲騰兩下，羽毛飛出來幾根。
菜販一見沈玉娘停下，立刻抓起一把青菜：“娘子看看，今早剛挑來的，水靈著呢。”
沈玉娘接過來翻了翻，又放下：“多少錢？”
“八文一把。”
沈玉娘伸手挑了兩把葉子齊整的：“兩把十文。”
菜販忙道：“娘子，十文可拿不走。甜水巷這邊，菜價都在這兒擺著。”
沈玉娘把菜放回攤上：“那我去前頭看看。”
菜販趕緊攔：“哎，娘子別急。十二文，兩把。”
“十文，再添兩根蔥。”沈玉娘語氣平穩，“往後我們住在杏花巷，買菜也常從這邊過。你給個實在價，日後還能再來。”
菜販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旁邊來往的人，嘀咕一句，還是把菜捆了，又抓了兩根蔥塞進去。
沈玉娘付了錢，把菜遞給許南枝。
許承安小聲道：“阿娘，你這一開口，菜販就知道遇上會買菜的人了。”
沈玉娘道：“剛進汴京，錢要花在要緊處。能省一文是一文。”
許南枝拎著菜籃，笑著跟在旁邊。
幾人繞過賣魚的攤子，進了街角那間米鋪。
米鋪門口擺著幾隻大木鬥，牆邊壘著米袋，掌櫃坐在後頭撥算盤。見她們進來，掌櫃先問：“要白米還是糙米？”
沈玉娘道：“都看看。”
掌櫃抓了一把白米放在淺盤裡：“這米好，煮出來香。”
沈玉娘接過盤子，攤開看了看，又問：“這鬥多少錢？”
掌櫃報了價。
許承安聽得眼睛睜大：“這米價真高。”
掌櫃笑道：“小郎君，這可是汴京。都城裡吃住，用錢的地方多著呢。”
沈玉娘沒接這話，隻指了指米鬥：“勞煩掌櫃從底下舀一勺，我再看看。”
掌櫃手停了一下，還是照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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