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甜水巷的牙行門臉
短腳車進了城門，車速立刻慢下來。
石板路不比官道顛，可人多。前頭牛車堵著，後頭挑擔的催路，旁邊炊餅攤爐蓋一掀，白汽呼地撲出來。
車夫扯著嗓子喊：“讓讓！車上有箱籠！”
許青山坐在車邊，背著工具包，聽見喊聲，忙把腿往裡收。
沈玉娘把衣襟理平，又抬手抿了抿鬢發。趕了這些日子的路，衣裳舊歸舊，收拾過後還算齊整。
許懷謙抱著文書包，錢袋貼身放著，手一直沒離開。
許承安早坐不住了。
“姐，你看那邊！燒雞！”
許南枝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鋪前掛著兩隻燒雞，油亮亮的，香味隔著半條街都能聞見。
她也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許承安咽了咽口水。
沈玉娘道：“一隻少說一百多文。你若能靠聞味吃飽，娘就讓你多聞一會兒。”
許承安立刻把頭縮回來：“我也沒說要買。”
許南枝摸了摸懷裡的小錢袋，笑道：“等咱們先有地方住，再說燒雞。”
沈玉娘瞥她：“你也把眼珠子收回來。”
許南枝立刻坐正：“我沒想買，就看看價。”
車夫回頭問：“幾位要往哪兒落腳？”
沈玉娘道：“先找個能歇腳問路的地方。”
車夫想了想：“甜水巷那邊吃食鋪子多，外地人也愛在那頭打聽事。你們若要尋住處，先去那邊問問不差。”
沈玉娘點頭：“那就送到甜水巷口。”
短腳車又往前挪。
越往裡走，鋪子越密。布料鋪門口掛著新染的布，點心鋪前排著幾個人，漿水攤的木桶旁圍著趕路的客。街口熱鬨，巷子裡頭卻窄些，車進去不便。
車夫在甜水巷口勒住車。
“到了。再往裡車不好進。”
許青山先下去，把箱籠一口口搬到路邊。許懷謙付了車錢，低頭在冊子上添了一筆。許承安抱著乾糧包，腳剛落地，又往點心鋪那邊瞟。
沈玉娘不用回頭：“看箱籠。”
許承安忙按住離自己最近的一隻箱子。
沈玉娘挑了個漿水攤，買了五個炊餅，三碗漿水，又要了兩碗熱湯。東西不多，也花了幾十文。
許承安捧著碗，喝得呼嚕響。
沈玉娘看他：“慢點，沒人跟你搶。”
“娘，這漿水酸酸的，還挺好喝。”
許南枝咬了口炊餅，又往點心鋪那邊看了一眼。鋪子裡剛端出一屜點心，熱氣從籠屜縫裡鑽出來，甜香勾人。
她把剩下半個炊餅往嘴裡一塞，先欠著。
攤主婦人笑道：“頭回來汴京吧？”
沈玉娘也不瞞：“剛到，想尋處能住一家人的小院。娘子可知道，這附近哪裡能問？”
許南枝跟著笑：“娘子在這巷口擺攤，肯定比我們外地人清楚。您給指一句，我們也少跑冤枉路。”
婦人聽得受用，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自己找可不好找。外地人拖家帶口的，最怕碰上房主不清楚。押錢交了，住兩日又說這個不算那個不算。你們去牙行問，契紙寫明白，少扯皮。”
沈玉娘問：“這附近有牙行？”
“有啊。”婦人抬手往巷口斜對麵一指，“順和牙行，就在那邊。租宅、賃鋪、買院，他們都做。”
許南枝立刻看過去。
不遠處有間門臉，門口掛著木牌。牌子不新，上頭寫著幾行字：租宅，賃鋪，賣院，寫契，尋保。
門前站著兩個人，一個拿鑰匙牌，一個抱著冊子，正同裡麵的人說話。
許南枝眼睛亮了亮。
牙行她從前也聽過，可在鄉下哪見過這樣正經開門做買賣的門臉。如今牌子掛在眼前，門前有人拿鑰匙、抱冊子，她心口一下熱了起來。
找房，租房，買房，寫契，尋保。換了說法，也換了樣子，可骨子裡的門道並不陌生。
她盯著那塊木牌，又悄悄看了看門口進出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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