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去汴京的路
第二日午後，騾車到了府城碼頭。
還沒下車，許承安就聽見外頭亂哄哄一片。
挑擔的、扛包的、賣熱湯的、喊船的，聲音混在一處。岸邊停著幾條客船，跳板咚咚響，腳夫扛著麻袋往船上走。
許承安剛跳下車，就被挑夫吆喝了一聲。
“讓讓！別擋道！”
許南枝一把拉住他：“這不是村口，別亂竄。”
許青山先把工具包拎下來，又去搬箱籠。船家站在跳板邊招呼：“去汴京方向的，上船了！晚了等下一趟！”
沈玉娘上前問價：“一家五口，帶箱籠被褥，還有一包工具，怎麼收？”
船家打量一眼：“人頭加行李，二貫八百文。”
沈玉娘道：“箱籠我們自己搬，吃食也自帶，不占你船上飯食。二貫。”
船家擺手：“娘子，這可是去汴京方向，哪有這個價？”
沈玉娘轉身：“那我問別家。”
船家忙喊：“回來回來。二貫三百文，不能再少。”
沈玉娘看向許懷謙。
許懷謙低聲道：“能走。”
沈玉娘點頭：“成。二貫三百文，到地方不許再加。”
船家笑道：“寫在船牌上，放心。”
許承安湊到許南枝耳邊：“娘真會講價。”
許南枝道：“出門在外，能省一文是一文。”
上了船，艙裡已經坐了不少人。
有抱孩子的婦人，有挑貨箱的夥計，還有兩個客商靠著包袱打盹。許家把箱籠靠艙壁放好，許青山把工具包壓在腳邊。
船板一收，船家吆喝一聲。
“開船嘍！”
木槳拍水，嘩啦一聲，船離了岸。
許承安趴到船邊看水，才探出半個身子，就被沈玉娘拽回來。
“你再往外伸，我就把你拴箱籠上。”
許承安摸了摸鼻子，坐了回去。
客船順水往汴京方向去。
沿途碼頭一個接一個，岸邊有倉房，有茶棚，有拉貨的大車。船停一回，就有人上來下去，麻袋落地咚咚響，貨箱磕得船板直顫。
船上地方窄，夜裡睡得不踏實。
許青山靠著箱籠打盹，一聽見有人走近，便睜眼看看。沈玉娘把錢袋貼身收著，睡覺也沒離手。
許懷謙一路管賬，騾車、客棧、船錢、吃食、熱水，都一筆一筆記在冊子上。
許承安頭兩日還興奮，後來也蔫了。每回有賣胡餅的小販上船，他就盯著人家籃子看。
沈玉娘問：“餓了？”
許承安立刻坐直：“沒有。”
許南枝掰了半塊自家的餅塞給他：“先墊墊。”
許承安小聲道：“等到了汴京，我要吃碗熱乎的。”
沈玉娘道：“先有地方住，再想吃的。”
船行數日，艙裡換了幾撥人。
有一回上來個南貨行的夥計，挑著兩個小箱，話多。他見許青山抱著工具包，便問：“老師傅做泥瓦？”
許青山道：“會些修牆補瓦的活。”
夥計笑道：“那到汴京餓不著。都城裡宅子多，鋪子多，舊院子也多。今日灶堵了，明日瓦漏了，後日溝不通了，哪家不得找人？”
許青山忙問：“外頭匠人好找活麼？”
夥計道：“好不好找，看手藝，也看人脈。可活是真多。你若手藝紮實，總有人用。”
許青山聽完，臉上鬆快了些。
許承安立刻湊過去：“我爹手藝可紮實了。”
沈玉娘把他拉回來：“大人說話，你插什麼嘴。”
夥計哈哈笑：“這小郎君會替爹吆喝。”
許南枝坐在艙口，看岸上碼頭一處接一處往後退。
腳夫扛包，車馬排隊，茶棚前擠滿趕路人。越往汴京方向走，來往的貨越多，人也越密。
錢花得快，可人多、貨多，活計也藏在裡頭。
又走了兩天，午後，船家在船頭喊靠岸了，艙裡一下忙起來。
“近汴京碼頭到了！往城裡去的，收拾行李！”
包袱拎起，箱子拖動，孩子哭，婦人喊，船板被踩得咚咚響。
許青山先下船，把箱籠一口口接過去。許南枝扶著沈玉娘下跳板，許承安抱著乾糧包，緊緊跟在後頭。
近汴京的碼頭比府城更擠。
挑擔的擠著腳夫，拉貨的牛車堵在岸邊，短腳車一輛挨一輛。車夫們扯著嗓子喊：
“進城！進城！”
“帶箱籠的這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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