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試探家人
她是奴籍。
她的前世，是個自由自在的現代人，想去哪裡便去哪裡，想做什麼便做什麼，沒有人能夠主宰她的命運。
可這一世，她托生在奴仆之家，從出生起便是程府的家生子，賣身契握在主子手裡，生殺予奪全憑主子一句話。
這幾年來，她過得太舒服了。
父親是外頭鋪子的管賬管事，月例高，地位穩，母親是內院的管事娘子，體麵風光，姐姐在大姑娘屋裡當一等丫鬟，前程可期。
她自己更是被家人疼寵著，衣食不缺，又認了夏媽媽做乾娘，學著侍弄花草，日子過得悠哉悠哉。
她竟忘了，她是奴才。
她竟忘了，這是北宋，不是幾千年後那個人人平等的時代。
今日是秋雁，哪日若是她得罪了主子，是不是也會被發賣出去？
明珠打了個寒顫。
脫籍！
這個念頭一旦萌生，便如野草般瘋長，再也壓不下去。
可是，脫籍哪有那麼容易？她現在不過是個七歲的小丫頭，沒有銀錢，沒有本事，沒有家人帶著，連府門都出不去，談什麼脫籍？
明珠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這事急不得，要慢慢來，她現在最重要的事，是弄清楚脫籍的門道，然後一步一步地籌劃。
第二日，明珠借著與母親說話的機會，旁敲側擊地問道：“娘，咱們家在府裡這麼久，能不能求主子恩典，贖身出去呢？”
徐曼娘正在做針線，聞言“撲哧”一聲笑了，伸手指點了一下明珠的額頭：“你這小妮子，才多大點兒，懂什麼贖身不贖身的！咱們家這樣，在這府裡已是頂好的了，出去？出去了吃什麼喝什麼？如今這樣還不夠好嗎？”
明珠撒嬌道：“女兒就是好奇嘛，昨兒聽人說，有的奴才攢夠了銀子就能贖身出去，自己當自己的主子，女兒想知道是不是真的。”
徐曼娘放下針線，把女兒拉到身邊，說道：“傻孩子，那都是外頭買來的奴才才能贖身，咱們是家生子，賣身契在主子手裡，哪裡是銀子能贖得了的？再說了，就算贖了身出去，又能做什麼？沒有田地，沒有鋪子，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還不如在府裡待著呢。”
明珠心中一沉，卻不敢表露出來，隻是點點頭不再多問。
晚上，父親高安下值回來，明珠又找了個機會，問父親同樣的問題。
高安是個精明人，聽了女兒的話，沉吟片刻，說道：“明珠，你怎麼忽然問起這個？可是有人跟你說了什麼？”
明珠忙搖頭道：“沒有，女兒就是好奇，昨兒在花房裡，聽那些婆子們說起，有的奴才攢了銀子能贖身，女兒就想問問。”
高安點點頭，說道：“這事兒不是不能說，不過你要記住，咱們程家待下人寬厚，比外頭那些人家好多了，咱們脫了籍出去，無權無勢的，反倒沒了依靠，隨便遇上個地痞流氓、貪官汙吏，就能把咱們生吞活剝了。”
他拍拍明珠的頭，語重心長地說：“咱家現在這樣，已經是頂好的了，你爹我管著外頭的鋪子，你娘管著內院的事，你姐姐在大姑娘跟前伺候，日後說不定還能跟著姑娘陪嫁，那可是大體麵，你呢，跟著夏媽媽學本事，將來也有前程，咱們一家人在一起，比什麼都強。”
明珠點點頭，她爹說的固然有道理，可那是建立在主家寬厚的前提下，若是哪天主家變了心思，或是自己犯了什麼錯，下場便如秋雁一般。
她不能把自己的命運寄托在別人的仁慈上。
過了幾日，明珠又找機會問姐姐珍珠的想法。
珍珠今年已經十三歲了，在大姑娘屋裡當一等丫鬟，比明珠懂事得多。
“姐姐，你想過以後的事嗎？”明珠趴在床上，看著姐姐梳頭。
珍珠對著銅鏡，把頭發梳得光滑，一邊梳一邊說道：“想過啊，我想好好在大姑娘跟前當差，等大姑娘出閣的時候，若是能跟著陪嫁，那便是最好的了，到了姑爺家，若是能被看中，說不定還能當個管事娘子，就算不能，也能配個體麵的小廝，將來生兒育女，一輩子也就這麼過了。”
明珠愣了一下：“姐姐不想脫籍嗎？”
珍珠回過頭來，看著妹妹，笑道：“脫籍？脫籍了做什麼？咱們這樣的人，脫了籍出去，沒有田地，沒有鋪子，怎麼活？還不如在府裡待著，有吃有喝，有衣有穿，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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