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明珠心牽庭前蘭，隨父出府門
“大姑娘今日賞了我兩塊獅子糖。”珍姐兒從荷包裡摸出兩塊油紙包著的糖，遞給明珠一塊，“給你。”
明珠接過來，也不急著吃，隻問道：“姐姐，我今兒跟娘去給大娘子請安了。”
“我聽說了。”珍姐兒夾了一筷子菜，“大娘子可說什麼了？”
“說我伶俐，日後有大用處，還賞了好東西呢。”
“那可好。”珍姐兒點點頭，目光裡帶著幾分欣慰，“你好生學規矩，日後爭取也到主子跟前當差，總比在外頭跑腿的強。”
明珠“嗯”了一聲，吃罷飯，她悄悄問珍姐兒：“姐姐，我瞧見大娘子院裡有一盆蘭花，生得極好看，隻是葉子有些發黃，那蘭花是什麼來曆？”
珍姐兒一愣，“你說的可是那盆建蘭？青瓷盆的那個？”
“是呢。”
“那可是大娘子的心頭寶。”珍姐兒壓低聲音道，“聽院裡的老人說，那蘭花是大娘子祖母留下來的，養了幾十年了。大娘子嫁進程府時，旁的東西都可不帶，唯獨那盆蘭花，是從伯府運過來的。”
“竟這般要緊？”
“可不是。”珍姐兒歎了口氣，“我聽院裡姐姐說，前些日子也不知怎的，那蘭花忽然就蔫了，大娘子請了好幾個花匠來瞧，都說不出個所以然，聽說花房的夏媽媽為這事兒愁得頭發都白了幾根。”
明珠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一旁的高安聽了這話，插嘴道：“夏媽媽是府裡的老人了，伺候花草幾十年，什麼稀罕物件沒見過？這回竟也沒法子？”
“誰說不是呢，”珍姐兒道，“昨兒我還瞧見夏媽媽在院裡轉悠，對著那盆蘭花唉聲歎氣。”
徐曼娘聽到這兒，擺了擺手：“好了好了，主子的事咱們少議論。”
那盆建蘭的影子一直在明珠腦海裡晃悠，怎麼也揮之不去。
她總覺得自己應該做點什麼，卻又說不清該做什麼。
罷了，日後再說罷。
珍姐兒拉著明珠回了裡間屋子。
姐妹倆一個坐在床沿，一個靠在床柱上，嘰嘰喳喳說著體己話。
“大姑娘近日可好？”明珠問。
“好著呢。”珍姐兒說著，眉眼間添了幾分笑意，“大姑娘待人最是和氣，從不打罵下人，前幾日我不小心打翻了她的硯台，墨汁濺了她的繡帕，我嚇得不行，隻當要挨罰。誰知大姑娘隻說了句下回仔細些，便再沒提過。”
“大姑娘心善。”明珠點頭。
“可不是。”珍姐兒歎道，“我能到大姑娘房裡伺候，真是幾輩子修來的福氣。”
明珠聽著，心裡卻想起另一樁事來。
她記得娘說過，大娘子膝下隻有兩位嫡出的姑娘——長女程婉儀，今年十四，次女程婉柔，今年八歲。
程婉柔雖是大娘子的次女，可按府中姑娘們排序排第四，喚一聲四姑娘，二姑娘三姑娘分別是二房三房所出。
蘇小娘生了兩個兒子，庶長子程明軒十歲，庶次子程明達六歲。
大娘子沒有嫡子，隻有兩個女兒。
這在官宦人家正頭娘子身上，可不是什麼好事。
“姐，大娘子平日待蘇小娘如何？”她忍不住問。
珍姐兒愣了愣，似是沒想到妹妹會問這個。
她想了想，道：“蘇小娘是大娘子的陪嫁丫鬟，從小跟著大娘子長大的，她性子綿軟，從不爭寵，兩位哥兒也養在大娘子名下，日常起居都歸大娘子管。”
“蘇小娘就沒有怨言？”
“怨言？你小小年紀跟誰學的這話，”珍姐兒搖搖頭，“她有什麼可怨的？若不是大娘子抬舉，她哪有今日的體麵？再說了，兩位哥兒養在大娘子名下，日後前程自是比尋常庶子強上百倍，蘇小娘心裡明鏡似的，自然感恩戴德。”
明珠若有所思，這倒是個聰明的女人。
在這個時代，妾室的地位低得可憐。
蘇小娘能安安穩穩過日子，靠的就是一個“本分”。
她把兒子交給大娘子養，換來的是大娘子的信任和庇護，這筆賬，怎麼算都是劃算的。
“好了，不說這些了。”珍姐兒揉了揉明珠的腦袋，“你今兒頭一回見大娘子，可緊張？”
“還好。”明珠老實答道，“大娘子瞧著挺和氣的。”
“那是你沒見過她發火的樣子。”珍姐兒壓低聲音，神秘兮兮道，“上回三房那邊的一個婆子，偷了大娘子院裡的東西，被逮住了，大娘子當場就發落了她，二十板子打得皮開肉綻，第二天就攆出府去發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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