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初識翠兒方知蘭貴，王氏溫言誇玲瓏
那蘭花單獨在一個花架上擺著，種在一隻汝窯的青瓷盆裡，葉片狹長如劍，形態舒展飄逸，一看便知是名貴品種。
隻是不知為何，那蘭花的葉尖有些發黃，整株看上去蔫蔫的，沒什麼精神。
“那是建蘭。”
一個聲音忽然從旁邊傳來。
明珠嚇了一跳，轉頭一看，就見花架後頭鑽出個小丫頭來。
那丫頭看著比她大了幾歲，梳著雙丫髻，穿著青色比甲，手裡拎著把小鏟子，渾身上下沾滿了泥點子。
“你是誰家的小孩？怎麼跑這兒來了？”那小丫頭歪著頭打量她。
“我娘是徐曼娘，我叫明珠。”明珠眨眨眼，“你是誰呀？”
“我叫翠兒，是花房夏媽媽手底下的。”小丫頭拍拍身上的土，湊過來壓低聲音道，“你也瞧見那盆蘭花了？那可是大娘子的心頭寶，是她祖母留下來的。”
“它怎麼蔫了？”
“誰知道呢。”翠兒撇撇嘴，“夏媽媽看了好幾回，換了土，換了水，什麼法子都使了，就是不見好，大娘子心疼得很，昨兒還發了好大的火。”
明珠聽著，目光又落到那盆蘭花上。
她也不知怎的，心裡忽然癢癢的，很想伸手去摸一摸。
就在這時，徐曼娘從正房裡出來了。
“明姐兒，大娘子叫你進去呢。”
明珠收回目光，跟著娘進了正房。
大娘子王氏坐在羅漢床上，手裡捧著一盞茶，正跟身邊的婆子說話。
見徐曼娘領著女兒進來，她便放下茶盞，目光落在明珠身上。
明珠規規矩矩地行了禮，脆生生道：“明珠給大娘子請安。”
“走近些，讓我瞧瞧。”
明珠依言往前走了幾步。
王氏如今剛過了三十二歲，保養得宜，瞧著不過二十五六的模樣。
她生得端莊，生就一張橢圓臉兒，細眉杏眼，眉眼間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度。
此刻她打量著明珠，神色溫和。
“曼娘，你這小女隨你，長得倒是漂亮。“王氏開口，聲音不疾不徐，“這孩子今年幾歲了？”
“大娘子別誇她，明姐兒剛滿五歲。”徐曼娘笑著說。
是跟著王氏陪嫁來的，跟在她身邊十多年了，情分不是一般人能比的，因此說話也不像旁人那般拘謹，隨意的很。
“五歲了……“王氏沉吟片刻，忽然問明珠，“可曾識字？”
“回大娘子，識得幾個字。“明珠老老實實答道，“是姐姐教的。”
“哦？識得哪些字？”
“《千字文》頭幾句，還有自己的名字。”
王氏微微點頭，嘴角牽起一絲笑意，她轉頭對徐曼娘道：“這孩子瞧著倒是伶俐，好生教養著，日後興許有大用處。”
“是，謹遵大娘子吩咐。”徐曼娘喜形於色，忙不迭應下。
王氏又問了幾句閒話，賞了明珠兩隻繡花繡鳥的香包，並一對小金鐲子，還有一盒子絹花，因著她還有旁的事，便不多留這母女倆了，揮揮手讓她們退下。
臨出門前，明珠抱著大娘子給她的賞賜，忍不住又往廊下的花架瞥了一眼。
那盆建蘭還擺在原處，在春日的暖陽下，葉尖的枯黃似乎更明顯了幾分。
真可惜啊，明珠心想。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麼想，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對一盆花這麼在意。
她隻是隱隱約約覺得，那盆蘭花跟自己好像有什麼關聯似的。
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回到後罩房，徐曼娘的心情顯然很好。
“大娘子說你伶俐，日後有大用處。”她一邊幫女兒換下出門的衣裳，一邊念叨著，“這話可不是隨便說的，大娘子金口玉言，日後必定要提拔你到跟前伺候。”
明珠“哦”了一聲，心思卻不在這上頭。
她滿腦子都是那盆建蘭。
那蘭花到底是怎麼回事？為什麼她一看見它，就覺得心裡癢癢的？
“明姐兒？明姐兒！”
“啊？”明珠回過神來，“娘你叫我？”
“想什麼呢？“徐曼娘點了點她的額頭。
“沒什麼。”
徐曼娘點點頭，“對了，你姐姐晚間回來，你跟她說說今兒的事，讓她也高興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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