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縣主生辰
薑無憂正側身與旁座的夫人閒話，眼風不經意掃過那片竹影疏落處，恰好將這一幕收入眼底。
柳瑟也看見了她。
四目相對的刹那，他第一反應不是求助，而是飛快別過臉。
一旁的宋雪卿自然也留意到了。他傾身靠近薑無憂，低聲道：“那是張太守的侄兒張昶。上月太守府宴，在下曾去獻藝，見過此人……風流之名在外，行事頗無忌憚。”
薑無憂麵色未改，正欲示意身後的玉衡悄聲過去化解。
不料，宋雪卿已先一步起身。
“同為春朝閣之人，豈能坐視其受此等惡徒之辱。容在下前去看看。”他說。
薑無憂未置可否，隨即向玉衡遞去一個眼神。玉衡會意，悄無聲息地離席，遠遠跟在了宋雪卿身後。
宋雪卿步履匆匆行至那爭執處，正聽見張昶口出不遜。他上前一步，恰好隔在柳瑟與張昶之間，姿態恭敬地拱手：
“張公子，許久不見。在下與柳公子是應縣主之邀前來獻藝，若生了爭端，恐縣主不喜。”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些許，“況且，在下是隨薑家主車駕同來的，此刻薑家主正在席上觀景，若是瞧見這邊喧嘩……”
他並未將話說完，隻抬眼平靜地看向張昶。
他和柳瑟人微言輕，可若搬出薑無憂，自然迎刃而解。
果然，“薑家主”三個字瞬間澆熄了張昶大半的氣焰。薑無憂和宋雪卿的風流韻事他是聽說過的。
他固然囂張，卻並非毫無忌憚。薑家在漓陽是何等分量，他叔父尚且要給幾分薄麵，何況是他？
張昶臉上紅白交錯，狠狠瞪了柳瑟一眼，又剜了宋雪卿一眼，終究不敢再造次，甩袖悻悻而去。
玉衡在不遠處竹影後看得分明，見事已平息，宋雪卿正欲返回，路上被一個小廝撞到，隨身佩戴的香囊掉在地上，小廝慌忙幫他撿起香囊，連聲賠罪。
宋雪卿接過隻道無礙，神色如常地朝席間走來。
玉衡也悄然折返，回到薑無憂身後，稟明剛才發生的一切。
薑無憂不動聲色抿了口茶，聽著身旁夫人繼續說著城中趣聞，唇角仍噙著那抹得體的淺笑，仿佛方才的一切從未發生。
宋雪卿很快也回到她身側落座。
薑無憂目光落在他腰間的香囊上，那是雪沁齋售賣的樣式。
赴宴前，她已命人送去全新的衣飾，並看著他換上。唯獨這隻香囊，他以舊物隨身覺著心安為由，執意留著。她派去的人仔細查驗過，當時確無異樣。
宋雪卿究竟知不知道薑家和雪沁齋的關係，她不得而知。
可方才他起身為柳瑟解圍，究竟是善心使然，還是有意為之，為的是借故離開她身邊片刻……
那香囊又被小廝撞掉，撿起……
結合先前，宋雪卿和昭寧縣主在東市有過一麵之緣。
這幾日宋雪卿的所有行蹤都在薑無憂掌控之內，包括那日他與縣主相遇……薑無憂很難不懷疑其用心。
儘管傳話的薑府小廝確實承認，是自己指了東市的路，可是宋雪卿先問他哪條路更近。
樁樁件件，看似細碎無意，可若說宋雪卿此人全然沒有問題，薑無憂不信。
她忽然側首看向宋雪卿，狀似無意道：“宋公子這香囊，樣式倒別致，可否借我看看？”
宋雪卿執茶杯的手微不可察地頓了頓，隨即從容解下香囊，雙手遞過：“家主請。”
薑無憂看似不經意把玩著香囊，卻摸到香囊上似乎沾著什麼粉末，粉質細膩，同時隱隱有一股她先前從沒聞過的異香。
她恍若未覺，抬眼看向宋雪卿，他也神色坦然，目光清澈。
恰在此時，坐於上首的昭寧縣主舉杯笑道：“此酒名為赤粟酒，源自北地，因釀酒的粟米是赤紅色而得名，諸位不妨一品。”
席間眾人紛紛舉杯附和，誇讚酒香醇烈。
薑無憂的注意力仍在那香囊上，耳中聽著滿座讚譽，順勢要執杯。
身旁的宋雪卿卻微微傾身，聲音壓低，語氣滿是關切：“宴上人多，這酒性烈，易醉人。家主身份貴重，還是……不飲為宜。”
薑無憂抬眸看他，忽而輕笑：“宋公子為何也不飲呢？”
宋雪卿麵色不變，溫聲道：“在下酒量淺薄，一杯便倒，實在是唯恐出醜。”
薑無憂直覺其中一定有問題，有什麼好像要水落石出，但是隻差了關鍵的一環。
未及深思，便聽昭寧縣主含笑的嗓音再度傳來，這次卻是對著她這個方向：
“吾對琴道向來有些癡迷，心中積攢了幾處疑難。聽聞宋公子琴藝高絕，不知可否趁此良機，請教一二？”
那一瞬間，薑無憂豁然開朗。
自宋雪卿出現以來的一切，她都明白了。
“這……”宋雪卿看向薑無憂，自然是等她發話。
薑無憂卻恍若未覺，隻是平靜地端起茶盞，連眼簾都未曾多抬一下，仿佛與此毫無乾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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