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消遣花魁
柳瑟微微眯了眯眼，沉眸打量了薑無憂片刻，眼神裡摻著些說不清是嘲諷還是別的什麼。
“薑家主不是已有宋琴師作陪了麼？既有清風明月在側，何必還瞧這滿堂的俗豔。”
薑無憂也不惱，笑著反問道：“怎麼，你眼紅他？”
柳瑟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不屑又略帶慍怒地冷哼一聲，“誰說我眼紅他？”
“我隻是在想，家主這般……惹花惹草，就不怕傷了那顆冰清玉潔的心？”
他眼下那顆淚痣在廊下昏光裡顯得愈發明晰。
薑無憂微微傾身，與他拉近了些距離，像是要鄭重其事地說些知心話一般，一臉認真。
柳瑟卻隻聽到利落的四個字，“這你別管。”
“……”
柳瑟無語地清了清嗓子，回應她先前要求陪她的話：“薑家主見諒，按春朝閣的規矩，在下平日裡恕不待客，更不單獨入廂房陪侍。規矩擺在那兒，便是不可違逆。”
“所以你不願嘍？”
“在下隻是遵循閣裡頭的規矩。”
薑無憂偏頭，“五倍的價錢也不行嗎？”
柳瑟目光閃爍，顯然有些心動，可猶豫片刻還是咬牙拒絕：“我可不能壞了規矩。”
若是花應看知道了，指不定又怎麼收拾他。
“柳公子，我好聲好氣問過你了。”薑無憂悠悠然說。
在他不解的目光裡，她忽然伸手徑直揪住了他的領口，猛地向前一拽。
規矩？她真的很討厭旁人拿規矩壓她，尤其是她有資格製定規矩的時候。
柳瑟猝不及防，被拽得向前踉蹌了半步，近得幾乎能感受到她的呼吸。
他眼底終於流露出驚怒與狼狽：“你……！”
薑無憂漫不經心地看他，倒真有幾分紈絝子弟的意味，“怎麼，怕我不給錢？”
說出的話直白得像是羞辱，“放心，我最不缺的，就是錢。就去你的房間吧，該給你的，一個子都不會少。”她輕飄飄地做了決定。
“你……”柳瑟掙紮著想讓她鬆開，可他掙紮不開，也不敢真的用儘全力掙脫，萬一傷到她，將人得罪個徹底……
得罪花應看尚且要挨鞭子，若真惹惱了她……
背上還沒好全的鞭傷似乎又開始隱隱作痛。
臉頰因羞憤泛起薄紅，額間那點墨色淚痣顯得格外鮮明，風情無限。
理智越來越清晰，柳瑟停止了掙紮，任由她攥著自己的領口，隻是別開了臉，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鬆手。我帶路。”
薑無憂鬆開了手，甚至還順手替他撫平了被揪皺的衣領邊緣。
柳瑟僵硬地轉過身，不再看她，朝自己房間的方向走去。
薑無憂跟在他身後，看唇角的弧度深了些許。
瞧，逗弄一隻時想亮爪子卻又不得不收起來的貓，真是有趣極了。
柳瑟推開自己的房門，一股濃鬱卻不算難聞的暖香撲麵而來。
室內陳設一眼望去很是華麗奢貴。
層層紗幔下，鎏金器物滿架，華豔的綢緞隨意垂落在地上。金漆雕花，錦繡如堆，處處都是堆砌的靡麗，倒是襯得起花魁的派頭。
薑無憂目光隨意一掃，並不意外。
她順手解下腰間佩戴的羊脂白玉佩，遞給柳瑟。
“這塊玉，夠尋常人衣食無憂地過十年了。”她語氣淡淡。
當然，她說的是無兒無女一人吃飽全家不餓的人，若是闔家團圓，那恐怕隻夠三五年嚼用。這些她當然懶得跟柳瑟細說。
柳瑟看著那玉，眼前一亮。玉質溫潤沁人，潔白如凝脂，雕工亦精巧絕倫。
他指尖摩挲著，有些愛不釋手，卻別扭地問：“當真？”
薑無憂輕笑一聲，已徑自朝窗邊那張鋪著軟厚錦墊的貴妃榻走去，自在得像回到了自己家。
“我從不把廉價的東西掛在身上。”她側身倚上榻，單手支頤，目光落回他臉上。
柳瑟攥緊了手中價值不菲的玉佩，微微勾了勾唇角，將玉佩收好。
他這才識到自己此刻的形容並不太體麵。今日他不掛牌，午睡起來後隻是草草洗漱一番，隨便穿了件平日裡不見客時的常服，頭發和身上沒有任何配飾，總之潦草極了。
這與他平日裡在人前精心維持的花魁風光相去甚遠。
柳瑟心中怨伺候他的少宣為何偏偏今日告假去探親，否則或許一早就收拾好了。
他側過身，語氣有些生硬，“薑家主稍坐，容在下……稍作整理。”
“不必。”薑無憂打斷他。
她倚在榻上，聲音懶洋洋的，“我的時間可值錢。你若讓我等……”
她頓了頓，唇角微微彎起，“那就不是收錢，是得給我倒貼錢了。”
柳瑟有些無語。
又來了。沒聽過來這裡消遣的人，反倒要旁人花錢買她的時間。
“不知薑家主想聽什麼曲？”柳瑟問道，走向他那張七弦琴。
“聽曲？”薑無憂微微偏頭，興味盎然地淡笑著，意味深長道：“我又不懂琴，你彈什麼，於我不過是……對牛彈琴罷了。”
她把“對牛彈琴”四個字故意拖長。上次，他可不就是這麼說她？
柳瑟的手眼看觸到了琴，卻一時間進也不是退也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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