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鬥嘴
翌日，薑無憂收到了第二封來自穿林閣的密信。
趙守一在信中說，那三條消息的買家，起初隻留下“秦某”一稱謂，再無其他。
但是穿林閣有著江湖最大的消息網。若是連穿林閣都查不到的消息，那恐怕天下間，隻有死人知道了。
所以“秦某”的身份，還是被穿林閣查出一二。
秦某，本名覃瑭，是兗州的一個做糧食生意的富商，家族世代經商，頗有家資。
一襲素衣的薑無憂支頤窗前，眉眼舒展，雙眸清亮：“北邊的商人，把手伸到南邊。查春朝閣的消息，自然不是為了逛花樓。除非……”
“他也想買春朝閣！”玉衡搶答。
薑無憂縱容地輕笑，“你一向聰明。”
而後站起身，理了理衣衫說，“走吧，去春朝閣。”
沒錯，薑無憂從一開始，就是想買下春朝閣。
可她還沒開口，花應看倒是靠著人情送上門來，不過也著實冒昧。
薑無憂這個人論事時素來喜歡一碼歸一碼，各算各的賬。所以倒也晾了花應看一段時間，讓他歇了買香料的心思。
遇刺歸來之後，才派人跟進買下春朝閣的事。可花應看一再拖延，說是需要考慮，她便疑心是有旁的買家，如今看來，是該去推上一把。
平日裡這些不算重大的事，她並不親自露麵。可如今和花應看也算相熟了，自然是她在場好辦事。
一進春朝閣，便叫人去請花應看。花應看自是熱情，把薑無憂請到雅閣，叫了十幾個姑娘小倌，好酒好菜地招待著。
不知不覺，外麵的日頭都西斜了許多。如今酒已飲儘，事已談妥，人也散了場。薑無憂雖有幾分微醺，思緒卻清明。
玉衡方才說出去片刻，卻遲遲未歸。等了半晌，薑無憂索性起身去尋。
走出雅閣，被廊下微涼的風一撲，她才後知後覺地想，為何不差使旁人去找？這等跑腿的差事，何時竟落到她頭上了？
罷了，既已出來……奈何春朝閣實在太大，樓閣交錯，處處笙歌，尋花問柳者也不在少數。
正走著，連廊裡看上一個身著翠色衣衫的小公子走過，瞧著不過十六七歲的年紀，麵龐猶帶稚氣。
薑無憂駐足，溫聲問道，“小公子，可曾見過一位穿橘紅衣裙的姑娘？約莫這麼高，”她抬手比了比，“十八九歲模樣，戴著一副八寶瓔珞項圈。”
那小公子聞聲轉過身來，倒生得一副好樣貌，隻是神色怯怯的，有些靦腆。
他像是有些無措，手指輕輕指向東北角方向，聲音又軟又糯：“在、在那邊……”
他生得白淨，眼眸圓潤濕漉，看人時總帶著幾分無辜的可憐勁兒。整個人站在那裡，像隻乖巧的小綿羊。
薑無憂不禁想，才這麼小，就在這種地方了。若在尋常人家，該是被捧在手心寵著的。
但這無謂的憐憫也隻是存在了一瞬，便煙消雲散。快得……仿佛方才心頭那點點波瀾，不過是連自己都難以取信的虛情假意。
她這樣的身份，本不該那麼想，應該這麼說：“小公子，叫什麼名字？喝兩杯去啊？”
她勾唇輕笑著，語溫柔卻帶著顯而易見的逗弄。
或許真是那幾分酒意上了頭，人也不著調起來，真就這麼說了。
薑無憂想，有點像女流氓。
而女流氓即便是沒那個禽獸心思，但是也口頭調戲了人家一番。
那小公子聞言，臉頰瞬間漲得通紅，結結巴巴道：“我、我……奴……”
“狸狸年紀尚小，薑家主這口味……未免太重了些？”一道幽涼的聲音自身後響起。
薑無憂回身，便見柳瑟不知何時已站在幾步之外，緋衣墨發，眉眼間凝著慣有的慵懶倦怠，想是將方才的話聽了個全。
“柳、柳哥哥……”那被稱作狸狸的小公子如見救星，慌忙躲到他身後，眼角微紅，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
“……”薑無憂默然一瞬，心下好笑。她不過隨口一句，這狸狸反應也……
“怎麼，這也歸柳公子管？”她倚著牆，好整以暇地看向柳瑟。
“聽聞薑家主今日包了好大一間雅閣，姑娘小倌叫去不少，”柳瑟眼尾微挑，慢悠悠道，“怎麼，碗裡的還沒吃完，便惦記上鍋裡的了？”
薑無憂不是第一天知道他這刻薄調子，也不惱，隻似笑非笑道：“我包了場，請了那麼多人，唯獨沒請你。柳公子這是心裡不舒坦了？”
“嗬。”柳瑟極輕地嗤笑一聲，正要反唇相譏，袖口卻被身後的狸狸輕輕拉住，輕聲叫了一聲“柳哥哥”，像是想製止他向薑無憂惡毒的言語攻擊。
少年小聲懇求，“柳哥哥，她……她沒把我怎麼樣，你別這樣……”
柳瑟斜睨他一眼，見他仍是那副怯懦含屈的模樣，心頭沒來由竄起一股無名火，冷聲道：“這副難看樣子做給誰看？這兒還有你什麼事？還不快趕緊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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