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卡斯皮安的“禮貌”
湯姆 裡德爾在腦海裡念出這個名字的時候，嘴唇會不由自主地抿成一條線。
那條線很薄，顏色很淡，像是有人用刀尖在紙麵上輕輕劃了一道。
卡斯皮安雖然在孤兒院裡和其他人打成一片，但他並不是毫無分寸的。
恰恰相反，卡斯皮安有一種近乎天生的、對人際距離的精準把控能力。
他會和艾米麗一起看蝴蝶，但他不會讓艾米麗拉住他的手。
他會和丹尼斯一起玩彈珠，但他不會讓丹尼斯在贏了的時候得意忘形地摟他的肩膀。
他會蹲在兩個吵架的女孩中間耐心地聽她們說話，但他不會讓她們中的任何一個人覺得他是偏向自己的。
他和所有人都保持著一段看不見的距離。
那距離不遠不近，剛好夠讓人覺得他親切友善，又剛好夠把他自己妥帖地保護在一個不會被任何人真正觸及到的圈子裡。
那些和他相處了四年的孩子們，喜歡他，信任他，對他掏心掏肺，但沒有一個人真正走進過那個圈子。
除了湯姆。
隻有在麵對湯姆的時候，卡斯皮安會收起那道看不見的邊界。
他會在困了的時候直接把腦袋靠在湯姆的肩膀上，眼皮半垂著。
琥珀金色的睫毛在臉頰上投下一小片陰影，用那種帶著困意的、黏糊糊的聲音說“湯姆，我困了”。
他會在早晨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把整張臉都埋進了湯姆的胸口。
然後也不挪開，就那樣悶聲悶氣地說一句“早安”。
呼出的熱氣透過睡衣的布料滲到湯姆的皮膚上。
他會在科爾夫人又偷偷塞給他一顆糖的時候，把糖紙剝開，掰成兩半。
把大的那一半遞到湯姆嘴邊，藍色的眼睛彎著，說“這顆是檸檬味的，你嘗嘗”。
他隻對湯姆撒嬌。
對於這個詞，“撒嬌”如果被湯姆 裡德爾聽到，他大概會皺一下眉。
但卡斯皮安確確實實在對他撒嬌，用一種隻有湯姆能看見的方式。
他會在不高興的時候不說話，坐在床沿上，兩隻手撐著床沿。
琥珀金色的頭發垂下來擋住臉，等湯姆走過來，站在他麵前。
他才會抬起眼睛，用那雙藍色的眼睛從下往上看著湯姆，不說話，就那麼看著。
然後湯姆就會伸出手，把他額前的頭發撥開，用指腹蹭一下他的眼角。
那裡其實沒有眼淚，但湯姆每次都會蹭一下。
卡斯皮安就會在那之後彎起嘴角，把所有的不高興都收起來，像是有人擰上了一個漏水的水龍頭。
這些，都是隻有湯姆才能看到的東西。
但比爾 斯塔布斯不一樣。
比爾 斯塔布斯像是一顆小太陽。
不是天上那種高高掛著的、普照萬物的太陽。
而是一顆不知怎麼從天上掉下來的、一頭紮進伍氏孤兒院的院子裡然後就不肯走了的太陽。
他的紅頭發在灰暗的孤兒院裡永遠是最顯眼的那個色塊。
他的雀斑在笑起來的時候會擠成一團。
他的嗓門大到可以讓走廊另一頭的人聽清楚他說的每一個字。
他的熱情是撲麵而來的、不留餘地的、不管你需不需要都會一股腦兒塞到你懷裡去的。
卡斯皮安出現的地方，比爾就會出現。
這不是一種修辭。
這是湯姆 裡德爾在四年的觀察中總結出的一條具有高度準確性的規律。
卡斯皮安去院子裡掃落葉，比爾就會抱著他那一堆從後院清理出來的破木板，特意繞到卡斯皮安身邊。
粗聲粗氣地問一句“累不累”，然後不等卡斯皮安回答，就把他手裡的掃帚搶過去，三下兩下把剩下的落葉掃成一堆。
卡斯皮安去餐廳吃飯，比爾就會提前衝到長桌邊，用他的大嗓門和比同齡人大一圈的塊頭占住卡斯皮安旁邊的位置。
並且把任何試圖坐過來的人瞪走，然後等卡斯皮安端著碗走過來的時候，拍著旁邊的空位說。
“卡斯皮安，這裡！”
湯姆的眼色，比爾視若無睹。
不是看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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