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這個漂亮的洋娃娃是屬於他的
卡斯皮安對每一個人都笑。
他的笑容是均等的，分配給每一個靠近他的人，不多不少，恰到好處。
他和艾米麗聊她在牆縫裡發現的那朵蘑菇，和丹尼斯聊他昨天在院子裡抓到的那隻獨角仙。
和雙胞胎瑪麗和瑪莎聊她們新學會的拍手歌。
他的聲音不大，語速不快，每一個聽他說話的人都會產生一種錯覺。
覺得這一刻卡斯皮安的注意力是完完全全屬於自己一個人的。
但隻有還有湯姆裡德爾知道。
卡斯皮安的眼睛在看向那些人的時候，藍色的虹膜裡映著他們的臉，但那片藍色本身是不亮的。
它隻是一麵鏡子，禮貌地、溫和地反射著每一個人的麵容，自己不發出任何光。
隻有在看向湯姆的時候，那片藍色才會亮起來。
湯姆 裡德爾雖然知道這件事。
但是他依舊用了四年的時間反複確認這件事。
確認了一遍又一遍，每一次確認的結果都讓他胸腔深處那個他自己叫不出名字的角落裡湧起一股熟悉的、讓他手指發麻的熱流。
卡斯皮安會對所有人笑，但卡斯皮安的眼睛裡隻有他。
卡斯皮安會和其他人說話，但卡斯皮安隻有在和他說話的時候，聲音會不由自主地放軟一個調。
尾音會微微往上翹，像是一根伸出來的，在空氣裡輕輕晃動的觸角。
卡斯皮安會在和其他人玩鬨之後回到房間，然後在他的床沿上坐下來。
把腦袋靠在他的肩膀上，用那種帶著一點疲憊的、黏糊糊的聲音說一句“湯姆，我回來了”。
這個漂亮的洋娃娃是屬於他的。
這個認知，在湯姆 裡德爾八年的生命裡，是他為數不多的、可以確認為“好”的東西。
但是…………
卡斯皮安從來沒有意識到一個問題。
或者說，卡斯皮安意識到了，但他覺得那不重要。
湯姆不喜歡他和其他人說話。
不是那種普通的、朋友之間的“不喜歡”。
不是“你跟她說了三句話隻跟我說了一句”的那種帶著一點撒嬌性質的介意。
湯姆 裡德爾的字典裡沒有“撒嬌”和“吃醋”這兩個詞。
他的不喜歡是一種更深的、更冷的、更接近於本能的東西 。
像是一條蛇在看到另一條蛇遊進自己領地時豎起的鱗片。
他將卡斯皮安歸於自己的所有物。
“所有物”這個詞。
湯姆 裡德爾在自己的腦海裡使用它的時候，沒有任何猶豫，沒有任何道德上的不安。
他不覺得這有什麼問題。
卡斯皮安是他房間裡的，是他床上的，是他在無數個寒冷的夜裡用自己的體溫捂熱過的。
卡斯皮安的眼裡隻有他。
卡斯皮安是屬於他的。
他不允許其他人染指。
染指。
這個詞在湯姆的思維裡出現的時候，帶著一種與他的年齡不相稱的，近乎成年的占有欲的質地。
他不允許任何人的手碰到卡斯皮安。
不允許任何人的視線在卡斯皮安身上停留太久，不允許任何人的聲音以過於親密的語調叫出卡斯皮安的名字。
那些在卡斯皮安看來隻是普通社交的互動，在湯姆 裡德爾的眼睛裡，全部都是越界的試探和冒犯。
他從來沒有對卡斯皮安說過這些。
不是因為他覺得說不出口，而是因為他覺得這不需要說。
卡斯皮安是他的。
這在他看來是一個已經成立的事實，就像太陽從東邊升起，倫敦的冬天會下冷雨，伍氏孤兒院的燕麥粥永遠是稀的一樣。
不需要討論，不需要確認，不需要征得任何人的同意。
但卡斯皮安顯然不這麼認為。
他依舊和其他小朋友們交談甚歡。
不止是交談。
他會在午後的自由時間裡，在湯姆翻開新書的時候，被艾米麗拉去走廊上看她新發現的一隻停在窗台上的蝴蝶。
他會在丹尼斯跑過來問他能不能一起玩彈珠的時候，放下手裡那本缺了封底的《一千零一夜》。
笑著點一下頭，然後從床墊下麵摸出他那幾顆磨得發亮的玻璃彈珠。
他會在雙胞胎瑪麗和瑪莎吵著要他評理的時候，蹲在兩個女孩中間，認真地聽她們各自說完。
然後用一種溫和得讓兩個人都沒法繼續生氣的方式說一句“我覺得你們兩個說的都有道理”。
他甚至會在湯姆看書的時候跑出去和其他人玩。
這件事，對於湯姆 裡德爾來說，是最難以忍受的。
湯姆看書的時間是有規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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