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比爾的關心，湯姆的戒備
卡斯皮安沒有回答。
他的呼吸在那個保證裡漸漸變得平緩而均勻，手指還攏在湯姆的掌心裡。
琥珀金色的頭發散在枕頭上，和湯姆黑色的發絲之間隔著不到一個手掌的距離。
他睡著了。
而現在，門外的爭吵聲還在繼續。
比爾 斯塔布斯的嗓門又拔高了一度，震得走廊裡那盞從來不亮的廊燈似乎都要嗡嗡作響起來。
“我就是進去看卡斯皮安一眼，就一眼！你憑什麼擋著門？”
然後是湯姆 裡德爾的聲音。
這一次，因為比爾的嗓門大了，湯姆也相應地提高了一點音量。
隻是一點，剛好夠卡斯皮安隔著門板聽清楚。
“他還在休息。”
五個音節。
不多不少，沒有解釋為什麼他在休息就不能被打擾，沒有說明自己為什麼站在門口擋著，甚至沒有一個多餘的語氣詞。
就是五個字，像五顆釘子，一顆一顆地敲在比爾麵前的地板上。
卡斯皮安在被子裡歎了口氣。
他掀開被子坐了起來。
膝蓋在彎曲的那一瞬間傳來一陣鈍痛，像是有誰拿了一把鈍口的剪刀在剮蹭他的髕骨。
他輕輕吸了一口氣，把左腿小心翼翼地伸直，然後用手撐著床沿。
把身體的重心移到右腿上，慢慢站了起來。
站直的瞬間，他的身體晃了一下。
左腿不敢完全承重，全身的重量都壓在了右腿上，讓他整個人往右邊微微傾斜著。
膝蓋上的傷口在被站立的動作扯動之後，疼痛從鈍悶變成了尖銳，沿著大腿的骨頭上躥到髖部，又順著脊椎一路爬到後腦勺。
他的眼前短暫地暗了一瞬，然後重新亮起來。
卡斯皮安扶著床沿站了一會兒，等著那陣眩暈過去。
“這次可是下了血本了。”
他在心裡對係統說。
係統識趣地沒有接話。
他一瘸一拐地朝門口走去。
每一步都是右腳先邁出去，站穩了，再把左腿輕輕地拖過來，腳尖點地，儘量不讓膝蓋承受任何彎曲和重量。
琥珀金色的頭發因為他低著頭看路的姿勢垂到了額前，隨著他一顛一顛的步伐輕輕晃動著。
從床到門口的距離，平時走幾步就到了，今天他走了十幾步。
門把手是那種老式的黃銅把手，已經被無數隻手摸得發亮了，在昏暗的走廊光裡泛著暗沉的金色。
卡斯皮安踮起右腳，把身體的重心往前傾，伸手握住了門把手。
哢噠。
門開了。
走廊裡的光線比房間裡亮一些，卡斯皮安眯了一下眼睛。
等他適應了光線之後，他看見了站在門口的兩個人。
比爾 斯塔布斯站在左邊，紅頭發亂得像是鳥窩，臉上那幾顆雀斑因為他漲紅了臉而顯得更加明顯。
他穿著一件袖口已經磨出線頭的棕色毛衣，兩隻手攥成拳頭垂在身體兩側，整個人往前傾著，像是一頭被韁繩勒住了的小公牛。
湯姆 裡德爾站在右邊，正對著門，背對著走廊的光源。
他比比爾矮了小半個頭，但他的站姿讓這個高度差變得幾乎感覺不到。
他的脊背是直的，肩膀是平的，下巴微微收著，整個人像是一根釘進地板裡的釘子。
他的一隻手垂在身側，另一隻手裡端著一個碗。
一個搪瓷碗。
白色的搪瓷麵上有幾處磕掉了瓷後露出的黑色鐵鏽，碗裡盛著大半碗燕麥粥，粥麵上擱著一片乾麵包。
粥已經不冒熱氣了，顯然已經端了有一陣子了。
兩個人的視線，在門打開的那一瞬間，同時落在了卡斯皮安身上。
比爾的表情幾乎是立刻就鬆動了。
那張因為爭吵而繃得緊緊的臉像是一塊被丟進水裡的乾海綿，迅速地從僵硬變得柔軟，從柔軟變得關切。
他的拳頭鬆開了，肩膀也垂了下來，整個人從攻擊狀態切換成了另一種模式。
那種他在卡斯皮安麵前慣用的、笨拙而小心翼翼的溫和模式。
“卡斯皮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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