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卡斯皮安這個精致的洋娃娃，是屬於他的
孤兒院的條件不好。
這個年代的倫敦，經濟大蕭條的餘波還沒有散儘。
像伍氏孤兒院這樣的機構能夠維持運轉已經實屬不易，更不要提什麼生活質量了。
早餐的燕麥粥稀得能照出人影，麵包乾癟得像一塊舊海綿，所謂的黃油往往隻是一層薄得幾乎看不見的油脂。
午餐和晚餐也好不到哪裡去，土豆、卷心菜、偶爾有一點肉末，翻來覆去就這幾樣東西。
調味寡淡，分量也僅僅夠不讓人餓死而已。
但卡斯皮安總能得到一些額外的照拂。
後廚的胖夫人。
那個膀大腰圓、係著油漬斑斑圍裙的女人。
對孤兒院所有的孩子都凶巴巴的，誰的勺子碰響了碗邊都會招來她一頓怒吼。
但她對卡斯皮安是例外。
每次卡斯皮安端著餐盤從她麵前經過的時候。
她都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往他的碗裡多扣半勺燉菜，或者在麵包底下塞一小片煎過的培根。
她做這些事的時候臉上的表情依然是凶的，嘴角往下撇著。
好像她在做的不是偷偷給一個孩子加餐，而是在完成一項不情不願的苦差事。
但她的眼神會軟下來那麼一瞬間，在那個琥珀金頭發的小男孩抬起頭對她笑一下的時候。
科爾夫人也是。
這個管理著整所孤兒院的、總是顯得疲憊而冷淡的女人。
會在走廊裡和卡斯皮安擦肩而過的時候，以極其自然的動作往他的手心裡塞一顆糖。
那種廉價的、用彩色油紙包裹著的硬糖，在街角的小雜貨鋪裡一便士能買好幾顆。
糖的甜味很淡，更多的是糖精的人工味道，含在嘴裡化開的時候還會有細微的顆粒感。
但對於這所孤兒院的孩子來說，這已經是難得的美味了。
科爾夫人給完糖之後從來不會說什麼，表情也沒有任何變化。
腳步都不會停，好像剛才那個動作隻是她走路時無意間擺動了一下手臂而已。
但卡斯皮安知道不是的。
科爾夫人從來沒有給過別的孩子糖。
這些額外的食物，這些被悄悄塞到他手心裡的小小善意，卡斯皮安幾乎從來都沒有自己留下過。
他會在一頓飯後，在所有人都沒有注意到的時候，把多出來的那半勺燉菜撥進湯姆 裡德爾的碗裡。
他會在回到房間之後，把那顆包著彩色油紙的廉價硬糖放在湯姆的書桌上，就放在那本書的旁邊，不偏不倚。
他會在早餐的時候，趁別人埋頭喝粥的間隙，把自己那片稍微厚一點的麵包換到湯姆的盤子邊上。
每一次都是默不作聲的。
他不會說“這是我給你留的”，不會說“你吃吧”，甚至不會在給完之後多看湯姆一眼。
他隻是做了，然後就繼續做自己的事，好像那隻是吃飯喝水一樣自然而然的行為。
就連係統都在感歎，卡斯皮安為了完成任務簡直太敬業了！
而湯姆 裡德爾沒有拒絕過。
那顆糖會在當天晚上消失。
多出來的那半勺燉菜會被吃乾淨，連湯汁都不剩。
那片稍微厚一點的麵包會被湯姆拿起來，蘸著燕麥粥一口一口吃掉，表情和吃他自己那份的時候沒有任何區別。
他沒有說過謝謝，沒有點過頭，甚至沒有用眼神表示過他注意到了卡斯皮安的舉動。
但他吃了，他接受了。
他把那些東西都吃掉了。
係統對這種現象有過一個精準的分析：“他不拒絕，就說明他不排斥。他不排斥，就說明有戲。”
“像湯姆 裡德爾這種人，如果他不想要的東西，他碰都不會碰。他吃了，就說明他接受了你的存在。雖然嘴上不說，但身體很誠實。”
卡斯皮安覺得“身體很誠實”這個說法聽起來怪怪的，但係統說的道理他大致是認同的。
而湯姆·裡德爾本人是怎麼想的呢？
他在等。
他打算再晾卡斯皮安幾天，然後再理會他。
不是因為他討厭卡斯皮安。
恰恰相反，他發現自己並不討厭這個新來的室友。
卡斯皮安不會在他看書的時候大聲吵鬨，不會把他的東西弄亂，不會像孤兒院裡其他小孩那樣用那種混合著恐懼和厭惡的眼神偷偷看他。
卡斯皮安的存在是安靜的，乾淨的，像是一件被妥帖安放在房間角落裡的精致擺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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