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就不信拿不下你
他甚至還沒來得及把被窩坐熱，這個小混世魔王就連一分鐘都不願意安分。
那條蛇已經爬到了兩張床中間的空地上，距離卡斯皮安的腳邊隻剩下不到兩英尺的距離。
它的速度並不快，但那種不緊不慢的逼近方式反而更讓人心裡發毛。
卡斯皮安沒有動。
他坐在床沿上，雙腿懸著，腳尖離地麵還有一小段距離。
他看著那條蛇，然後又抬起目光，越過那條蛇，看向站在書桌前的湯姆·裡德爾。
“如果你試圖用蛇嚇我的話，”卡斯皮安開口了，聲音不大。
語氣平靜得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明天你將不會有機會去科爾夫人那裡借閱書籍。”
湯姆·裡德爾的表情變了。
變化很細微。
嘴角那個弧度消失了，眉毛向下壓了一分，黑色的眼睛裡像是有什麼東西沉了下去。
那不是恐懼，不是驚訝，而是一種更接近於惱怒和警惕的複雜情緒。
書桌上的鋼筆忽然動了。
那支黑色的鋼筆毫無征兆地從桌麵上飄了起來，筆尖朝前，懸浮在半空中，像一枚微型的標槍。
鋼筆在空中微微震顫著，仿佛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攥住，筆尖上殘存的一點墨水在燈光下反射出幽藍的暗光。
然後那支筆緩緩地轉了過來，筆尖對準了卡斯皮安。
湯姆·裡德爾的眼神冷了下來。
他沒有說話，嘴唇抿得更緊了，額角的血管微微跳動。
那支鋼筆在空中輕輕顫動著，像是一條繃緊的弦，隨時都可能鬆開。
卡斯皮安看著那支對準自己的鋼筆，然後抬起了右手。
那支正在蓄勢待發的鋼筆忽然像是被另一股力量牽住了，猛地一滯。
緊接著，它不再朝向卡斯皮安，而是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朝著卡斯皮安攤開的手掌飛去。
但它沒有落在他手上。
鋼筆懸浮在卡斯皮安的掌心上方大約一英寸的位置，筆身仍在輕輕顫動著，像是兩股力量的交彙處還在進行著無聲的拉鋸。
墨水從筆尖滲出了一滴，懸在空中，凝成一個渾圓的黑色小球，折射著窗外的光。
卡斯皮安動了動手指，那滴墨水便像是被一根看不見的線牽引著，緩緩飄回了筆尖，重新融入了筆舌之中。
鋼筆隨後輕輕落下，安安靜靜地躺在了他的手心裡。
湯姆 裡德爾沒有動。
他甚至沒有試圖奪回那支筆的控製權。
他隻是站在那裡，看著卡斯皮安手心裡懸浮又落下的鋼筆，黑色的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與之前不同的情緒。
那不是憤怒，也不是挫敗，而是一種更為複雜的、翻湧著的東西。
在這所伍氏孤兒院裡，隻有他有這樣的能力。
他可以讓東西飛起來，可以在生氣的時候讓玻璃碎裂，可以和蛇說話。
孤兒院裡的其他孩子因此怕他，大人們看他的眼神裡也總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他們視他為異類，在背後竊竊私語，從不敢與他過多接觸。
但湯姆 裡德爾不在乎。
他非但不在乎，甚至以此為榮。
那些畏懼的目光，那些刻意的回避，那些壓低聲音的議論，都在不斷印證一件事。
他是特殊的，是與眾不同的，是淩駕於這些平庸之輩之上的存在。
他為自己擁有力量而感到自豪。
可是現在。
現在，這個今天剛剛被塞進他房間的、有著琥珀金色頭發和藍色眼睛的新來的孤兒，竟然和他一樣。
他也會讓東西飛起來。
湯姆 裡德爾沒有說話。
他的嘴唇仍舊抿著，但表情已經不是剛才那種冷硬的警惕，而是一種更深沉的、正在飛速運轉的思考。
他的目光從卡斯皮安手心裡的鋼筆，移到卡斯皮安的臉上，然後又移回鋼筆上。
像是在反複確認自己看到的東西是不是真的。
卡斯皮安把鋼筆輕輕放在了床沿上。
“湯姆。”他叫了他的名字。
湯姆 裡德爾的睫毛動了一下。
“我想說的是，你會的我也會。”
卡斯皮安的聲音很平，沒有得意，沒有示威。
甚至沒有刻意表現出友好，隻是陳述一個事實，“你也發現了，我們和外麵的其他孤兒有些不一樣。我們有特殊能力。”
他停頓了一下。
“我隻是想成為你的室友，和朋友。你不要對我有這麼大的敵意。”
房間裡安靜了一會兒。
那條灰褐色的蛇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停在了半路上，三角形的腦袋左右擺動著。
似乎在等待著主人的下一個指令，但它的主人此刻並沒有看它。
係統在卡斯皮安的腦海裡發出了一聲充滿感慨的歎息。
“這不就是小巫師還小、魔力不受控製嘛~宿主寶貝硬是給說成了一個高大上的特殊群體能力哦~”
“你別管。”卡斯皮安在心裡說。
湯姆·裡德爾最終沒有回答。
他轉過身去，重新坐回了書桌前。
那本合上的書被再次翻開，翻到了之前的那一頁，黑色的眼睛落在密密麻麻的文字上，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他沒有再看卡斯皮安，也沒有再看那條還停在房間中央、顯得有些茫然的蛇。
但他也沒有讓那條蛇繼續往前爬。
蛇在原地盤桓了一會兒，便調轉方向，安靜地滑回了床底下。
卡斯皮安也收回了視線，靠在了床頭。
房間徹底安靜下來了。
窗外倫敦的天色比剛才又暗了幾分，灰白的雲層壓得很低，像是隨時要落雨的樣子。
遠處傳來馬車碾過石子路的聲響，還有小販收攤時拖長了的叫賣聲。
這些聲音隔著窗戶傳進來，變得模糊而遙遠，像是發生在另一個世界的事。
而在這個小小的房間裡，隻有書頁偶爾翻動的聲音，和兩個男孩各自平穩的呼吸聲。
湯姆 裡德爾的眼睛盯在書頁上，但他的瞳孔並沒有隨著文字的移動而移動。
他在想事情。
從他有記憶以來，在這個孤兒院裡，他是唯一一個擁有這種力量的人。
孩子們怕他，大人們不喜歡他，但這都沒關係，因為他是特殊的。
特殊，就意味著他和他們不一樣，就意味著他不必和那些鼻涕橫流的、隻會尖叫哭鬨的普通小孩為伍。
可是今天，特殊不再是隻屬於他一個人的東西了。
那個叫卡斯皮安 辛德威爾的男孩，他也有力量。
湯姆 裡德爾的手指在書頁的邊角上輕輕摩挲著，紙頁邊緣被揉出了細小的褶皺。
但換個角度想，這或許並不是一件壞事。
四年的時間，他在這所灰撲撲的孤兒院裡已經生活了四年。
科爾夫人允許他借閱的書籍，他早就翻來覆去地讀完了。
廚房的胖廚娘每次看見他都會把門關得緊緊的，好像他會對她的湯鍋做什麼似的。
院子裡那些小孩的遊戲在他看來幼稚得可笑，而他們看他的眼神。
那種帶著恐懼和厭惡的眼神，他也早就看膩了。
孤兒院的生活很無趣。
非常無趣。
但現在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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