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湯姆的“禮物”
卡斯皮安的目光在這間不大的房間裡巡睃了一圈。
說實話，比起辛德威爾莊園他原先住的那間臥房，這裡簡直像是衣櫃。
卡斯皮再次打量著這個不大房間，屋裡的兩張窄床、一個破舊的衣櫃和一張靠牆的書桌。
書桌上攤著一本書，旁邊坐著一個黑頭發的小男孩。
卡斯皮安默默歎了口氣，再一次接受了事實。
但卡斯皮安其實沒有太多抱怨的資格，畢竟是他自己選擇走進來的。
騙鬼去吧！他是被係統詐騙來的！
就在他的視線落在窗戶旁邊的那道牆縫上，正琢磨裡麵兩個不會藏著什麼蟲子，晚上爬出來咬自己的時候，門板被敲響了。
聲音不大，卻很急促，帶著一種公事公辦的意味。
“親愛的宿主寶貝~~”
係統的聲音忽然在腦海裡炸開，那股子雀躍勁兒仿佛是發生了什麼了不得的大喜事。
“是科爾夫人給你帶被子還有衣服啦。”
卡斯皮安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震得眼皮一跳。
說實話，他到現在都沒完全適應腦子裡住著一個會說話的東西這件事。
而且對方的語氣實在太過熱烈，熱烈得好像科爾夫人抱來的不是一套孤兒院的粗布鋪蓋。
而是辛德威爾莊園裡他那床用阿爾巴尼亞蠶絲縫製的冬被似的。
那床被子。
卡斯皮安忽然就想起它來。
那床蠶絲被的觸感輕盈得像一片雲，被麵是辛德威爾家族代代相傳的織紋，月白色的緞麵上用銀線繡著鳶尾花紋。
爐渣會在每個入冬的傍晚提前用家務魔法把被褥烘暖，等他鑽進被窩的時候。
全身心觸到的是乾爽鬆軟的暖意，混著薰衣草水淡淡的香。
而現在，他將要在這個連牆皮都在掉渣的房間裡，裹著不知道被多少個孤兒蓋過的粗布被子睡覺。
命運真是翻臉無情。
門板又響了一聲，比剛才重了些。
卡斯皮安不得已從對蠶絲被的深切緬懷中抽離出來，起身去開門。
倒不是他有多麼自覺，而是他的室友顯然沒有幫忙開門的意思。
那個黑頭發的小男孩仍舊端坐在書桌前，脊背挺得筆直。
他的目光落在他麵前那本書上，仿佛門外的敲門聲是發生在另一個世界的事。
他甚至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
卡斯皮安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麼，徑直走過去打開了門。
門外站著科爾夫人。
此刻她懷裡抱著一床疊好的被子，上麵還擱著一套換洗的衣物。
從露出來的衣角看，洗得倒是乾淨，隻是布料已經被反複搓洗得泛了白。
“親愛的，這是給你準備的。”
科爾夫人繞過卡斯皮安走進房間，將那床被子和衣物放在了那張空床的床板上。
她放東西的動作很利落，像是這個動作她已經重複過千百次了。
卡斯皮安注意到，她放下東西之後，腳步就再沒有往房間裡多挪一步。
她的目光在這間屋子裡飛快地掃了一圈，經過書桌前那個沉默的背影時，幾乎沒有任何停留。
不，不是沒有停留，而是一種刻意的、不著痕跡地避開了。
“到了飯點，需要集合的時候，我會來通知你們的。”
她轉過身，低頭看著卡斯皮安。
麵前這個孩子比她矮上許多，琥珀金色的頭發柔軟地搭在額前。
一雙藍色的眼睛安靜地望著她，乾淨得像是畫片上的小天使。
科爾夫人的表情鬆動了一瞬。
她伸出手，摸了摸卡斯皮安的頭發。
那隻手粗糙乾燥，指腹上結著薄繭，但落下來的力道很輕。
“現在你可以收拾一下東西，我就先走了。”
說完，她就收回手，快步走出了房間。腳步聲在走廊裡漸漸遠去，帶著一種不願意在這裡多做停留的倉促。
門合上了。
房間裡重新安靜下來，隻剩下窗外隱約傳來的倫敦街道的嘈雜聲，以及書桌前偶爾翻動書頁的細微聲響。
卡斯皮安站在原地，默默地歎了口氣。
他走到床邊，拿起那套換洗的衣物。
衣服確實很舊了，袖口和下擺的折痕被熨鬥壓得服服帖帖，領口內側的標簽已經被洗得模糊不清，隻能隱約辨認出幾個字母。
但它們是乾淨的，疊得整整齊齊，甚至還能聞到肥皂淡淡的堿味。
卡斯皮安拉開衣櫃的門。
櫃子比他想象中要整潔得多。
一側掛著湯姆·裡德爾那幾件同樣老舊但平整的衣服，按照深淺顏色排列得一絲不苟，衣架之間的間距都幾乎是相等的。
另一側空著，裡麵乾乾淨淨，連灰塵都沒有。
顯然，這半邊衣櫃雖然沒有人使用，但它的使用者並沒有因此就任它落灰。
這個房間的另一個主人，把屬於自己的那一半和不屬於自己的那一半，都打掃得同樣整潔。
“不愧是巫師界百年一遇的天才啊。”
係統在他腦海裡發出了一聲真誠的感慨，語氣裡帶著不加掩飾的欽佩。
“就連打掃房間都這麼自律，宿主寶貝你看到沒有，那個衣架間距，簡直是用遊標卡尺量過的一樣。”
卡斯皮安沒有接話。
他把自己的衣物放進了衣櫃空著的那一側，然後關上了櫃門。
鋪床的過程沒有花費太多時間。
被子有些薄，裡麵的棉絮因為使用太久已經結成了幾個硬塊，摸上去疙疙瘩瘩的。
他把被子展平，四個角仔仔細細地掖好，又拍了拍枕頭，把它拍出一點蓬鬆的樣子。
做完這些，卡斯皮安就坐到了床上。
然後他發現，自己無事可做了。
這間屋子實在太小，小到沒有多餘的空間供他走動，也沒有任何可以消磨時間的物什。
他的視線在這方寸之間轉了一圈，最終不可避免地、別無選擇地，落在了書桌前那個背影上。
湯姆 裡德爾在看書。
至少表麵上是在看書。
四歲的男孩坐在椅子上，腳還夠不著地麵，懸在半空中微微晃著。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深色上衣，黑色的頭發修剪得不算齊整，但很乾淨，發尾剛好落在後頸上。
他的坐姿非常端正，翻書的動作也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從容。
仿佛這個破舊房間裡坐著的是一個端坐在書房裡的小紳士。
卡斯皮安就這麼看著他。
他看著那個背影，看著那些黑色的發尾，看著那雙小小的、懸在椅子邊緣的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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