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他今天沒穿平時那件訓練外套，隻穿了白短袖和深色長褲。
最不一樣的是， 他手裡沒拎礦泉水。
他抱著一大束花。
不是花店包好的那種精致花束，而是門口促銷花桶裡抽出來的最大一把。
裡麵混著滿天星、粉色康乃馨，還有兩支向日葵，外頭隨便裹了一層透明塑料紙，連價簽都還掛在上麵，顯然是剛拿就進來了，連摘都沒顧上。
店裡的人全都看呆了。
小陶嘴裡的蛋糕直接掉回盤子裡。
芳姐拿著蛋糕刀，半天都沒動。
裴硯就這麼朝我走過來。
從門口到收銀台，不過十幾步。
可他每走近一點，我心口就跟著亂一下。
到了我麵前，他把花放到收銀台上。
花太大，直接占了半邊台麵。
他又往前推了推，推到我眼前。
然後停住。
嘴唇動了動，隻叫了我兩個字。
“薑寧。”
我整個人都愣住了。
他說的是我的名字。
不是“同學”。
也不是像以前那樣沉默到底。
是清清楚楚的，我的名字。
旁邊的小陶輕輕拽了下芳姐的袖子。
芳姐這才反應過來，趕緊咳了一聲：“走走走，去後倉把那批貨再理一遍。”
幾個人配合得飛快，立刻往後倉撤。
小陶走在最後，還回頭偷瞄了三次。
店裡一下安靜了不少。
隻剩幾個不相乾的學生還在貨架間挑東西。
我站在收銀台後，他站在對麵。
中間隔著一大束花。
誰都沒先說話。
十幾秒的安靜，被我感覺成了很久。
“這花多少錢？”
最後還是我先開的口，聲音有點啞。
他像是一時沒反應過來。
我又說了一遍：“我幫你掃碼，多少錢？”
裴硯看了我一會兒，抬手把價簽撕下來。
遞給我的時候，還特意把有數字的那麵翻過去，不讓我看見。
“不是買的。”他說。
“從花桶裡拿出來也算買。”
我腦子亂得很，可收銀員的本能還在。
“不付錢就是偷。”
他嘴角輕輕動了一下。
不算笑，但那張一直冷著的臉明顯鬆了一點。
隨後他問我：“你下班了嗎？”
“還沒。”
“幾點下？”
“五點。”
“我等你。”
說完，他真就轉身去了旁邊等候區。
拉開一把椅子，在礦泉水貨架邊坐下。
沒買水，也沒再說別的。
我站在原地，耳邊嗡嗡作響。
這一刻，書裡的劇情徹底亂了套。
原文裡根本沒有這段。
沒有花。
沒有他當著這麼多人的麵叫我名字。
更沒有他坐在這裡，等我下班。
我一直記得那本書怎麼寫我。
倒貼，愛鬨，沒邊界感。
可眼前這一幕，和我記得的內容完全對不上。
我低頭看著那束花，手指一點點攥緊手機殼邊。
昨晚反複在腦子裡轉過的那句話，又突然冒了出來。
不是順路。
如果真的不是順路。
那他這幾個月天天來這裡，到底是為了什麼？
可這個念頭剛起來，就又被我強壓了下去。
也許隻是最後一天。
也許是看在沈惜的麵子上。
也許，隻是我記錯了。
後麵那兩個小時，我幾乎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熬過去的。
有人結賬，我就掃。
有人問價，我就答。
可隻要抬一下眼，就能看見他還坐在那裡。
安安靜靜的，一句話不說。
水也不買，就隻是等。
五點一到，我把圍裙脫下來。
去櫃子裡拿上自己的東西，再走到門口時，裴硯也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他真的在這兒坐了快兩個小時。
“走吧。”他說。
我抱著那束花，跟著他一起出了便利店。
夕陽把地麵照得發紅。
他原本走得很快，幾步之後像是發現我跟不上，速度又慢了下來。
我看著他的背影，問了一句：“你要帶我去哪兒？”
“吃飯。”
“為什麼？”
他沒回答。
隻是拐進了便利店旁邊那條小巷。
巷子儘頭有家麵館，門臉不大，裡麵隻擺了四張桌子。
他挑了靠窗的位置坐下，拿起菜單看了一眼。
“你吃什麼？”
我沒接這話，隻盯著他問：“你今天到底為什麼來？”
裴硯把菜單放回桌上，抬眼看我。
“沈惜跟我說，你不喜歡我了。”
我心口猛地一跳。
原來她還是告訴他了。
“她還說，你要去喜歡別人。”
“是又怎樣。”
我故意把語氣放得很淡，像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
裴硯沉默了幾秒，才繼續問：“那個人是誰？”
我沒想到他會問這個，怔了一下。
“還沒定。”
“什麼時候定？”
“跟你沒關係。”
他說完這句就低下頭，看著桌麵沒再出聲。
放在桌上的那隻手，手背還有燙傷的痕跡，指節卻一點點收緊。
隔了片刻， 他才重新開口。
“先吃飯。”
他點了兩碗麵。
給我的那碗，不放辣，不加香菜，還多加了一個荷包蛋。
麵端上來時，我盯著碗看了好幾秒。
這些事，我從來沒跟他說過。
我沒告訴過他我不吃辣，也沒說過自己討厭香菜。
可他知道。
第二天一睜眼，我先冒出來的情緒就是懊惱。
昨晚那頓麵，根本不該去。
那束花，他在店裡坐著等我兩個鐘頭，還有後來請我吃的那碗麵，全擠進腦子裡，把我前幾天才勉強搭好的防線砸得乾乾淨淨。
可我緩了緩，又忍不住去想那本書裡的內容。
也許不是我以為的那樣。
也許隻是沈惜和他說了什麼，他顧著妹妹，不想把場麵弄得難看，所以才把事做得周全一點。
像他那樣的人，本來就講分寸。
會把事情辦得漂亮，也不奇怪。
僅此而已。
偏偏那碗麵，連口味都對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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