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二天一早，我去店裡交了最後一次排班表，順便和芳姐把離職時間說清楚了。
月底最後一天。
再上三個班，我就不乾了。
芳姐看著我，半天沒說話，最後隻歎了口氣。
“真留不住了？”
“留不住了，芳姐。”
“後麵想做什麼？”
“還沒定。”我低頭扯了下圍裙係帶，“先回老家歇一陣再說。”
她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
“你走之前，店裡給你切個蛋糕。怎麼說也乾了兩年多。”
“真不用這麼麻煩。”
“這算什麼麻煩。”她拍了拍我的手背，“你這丫頭，別老什麼事都悶在心裡。”
從後麵的小屋出來，我路過飲料區時，看見那排礦泉水。
那個牌子碼得整整齊齊，摞了三層。
我伸手，把最前頭那瓶歪了一點的扶正。
扶完又覺得自己多事。
以後他就算還買水，也未必會再來這家店。
甚至說不定——
他原本就不是非來不可。
書裡寫得清清楚楚。
所謂順路，也許隻是我自己信太久了。
倒數第三天。
裴硯還是照常來了，還是那瓶水。
我照樣掃碼、裝袋、報價。
“三塊。”
他付完錢，提著袋子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腳步停了下，回頭看了我一眼。
然後才推門出去。
那一眼到底算什麼，我不知道。
也許根本沒什麼意思。
也許隻是他忽然想起自己是不是忘了拿小票。
小陶湊到我旁邊，聲音壓得很低。
“他剛是不是回頭看你了？”
“你看錯了。”
倒數第二天。
裴硯又來了。
礦泉水放上收銀台，我拿過來掃了一下碼。
“三塊。”
他掏錢的時候，我看見他手背新添了一塊燙傷。那片地方紅得厲害，邊緣還有點起皮，像是根本沒來得及處理。
換成以前，我肯定早就開口了。
大概還會蹲下去翻收銀台底下的創可貼，非得塞給他才算完。
可這一次，我隻是抿了抿唇，把袋子遞過去。
他伸手接的時候，指尖碰到了我的手指。
我沒躲。
他也沒動。
就那樣輕輕碰了一下，連一秒都不到。
很快， 他 拎著袋子轉身走了。
我盯著他手背那塊傷，腦子裡又冒出書裡的內容。
像這種小傷，真正會在意他的人，早就已經替他處理好了。
哪輪得到我來心疼。
我就算多看一眼，也隻是多餘。
小陶蹲在收銀台邊數零錢，嘴上沒停過。
“薑寧，明天就是你最後一天了。”
“嗯。”
“真不辦個送別？芳姐下午連蛋糕都訂好了。”
“別折騰了。”我低頭理著小票，“安安靜靜走就行。”
“那你不跟那個學長道個別？”她抬頭看我，“怎麼說也天天見了四個月。”
我把圍裙帶子慢慢理平。
“不用。他不會在意。”
到了晚上，沈惜又給我打電話。
這兩天她打了七八個過來，我隻接了兩個。
“薑寧，你明天真最後一天了？”
“嗯。”
“那你是真的不喜歡我哥了？”
“真的。”
“以後你要是喜歡上別人，會跟我說嗎？”
“會。”
她安靜了片刻，才小聲開口：“我把你說的話，告訴我哥了。”
我手指一下攥緊了手機。
“你說了什麼？”
“就……你說你不喜歡他了，以後要去喜歡別人。我跟他說了。”
“沈惜！”
“我沒忍住嘛！”她聲音立刻虛了點，“那天他問我，你怎麼突然不做兼職了，我就說你可能有別的打算。他又問什麼打算，我順嘴就說了。”
“他什麼反應？”
問出口的瞬間，我就後悔了，馬上又補了一句。
“算了，我不想知道。”
“你確定不想聽？”
“確定。”
“……行吧。”
她的語氣有點怪，像是本來還想繼續說什麼，卻被我硬生生堵回去了。
電話掛斷後，我坐在床邊發呆。
腦子裡忽然又想起書裡的設定。
從訓練館回宿舍，裴硯根本不用經過我們那家便利店。中間隔著兩條路，最近的地方明明有自動售貨機。
可書裡偏偏寫，他來買水是因為順路。
當時我沒多想。
現在回過頭再看，隻覺得哪兒都不對勁。
中間隔了兩條路。
怎麼都算不上順路。
可原書又寫得很明白——
他天天來這家店買水，隻是因為順路。
如果不是順路。
那他為什麼天天來？
這個念頭剛在我腦子裡繞了不到三秒，就被我自己硬壓了下去。
別想了。
也許是我記錯了。
也許隻是書裡隨手一句，根本不重要。
我不能因為這麼一點對不上的細節，就又開始給自己找希望。
明天就是最後一天。
等我走了，我和他也就沒關係了。
我把手機關機，閉上了眼。
最後一天到了。
我六點半就進了店門，比往常早整整一小時。
先去整理自己的櫃子。
圍裙折平，重新放回去。
杯子、零嘴、創可貼，還有那小罐專門拿來在瓶蓋上畫笑臉的彩色筆，也都被我一件件拿出來。
看到那罐筆時，我停了下。
在那本書裡，我就是從這些可笑的小心思開始，把自己一步步送進了難堪裡。
最後，我還是抬手把它扔進了垃圾桶。
上午的班沒什麼特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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