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隨波逐流
李昭放下筷子，從矮幾底下摸出個小酒壇。
“有肉無酒，總是少了點什麼。”他拍了拍酒壇，
“這是蘇家莊的桃花酒，附近十裡八鄉都有名，我昨日特意去買的。員外要不要嘗嘗？”
李老爺點了點頭。
李昭揭開泥封，一股桃花香混著酒香從壇口溢出來，清清甜甜，像剛開的桃花被風吹到了跟前。
他給李老爺斟了一杯，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酒液是淡淡的琥珀色，在青瓷杯裡微微晃動，桃花香更濃了些。
李老爺端起酒杯，湊到鼻端嗅了嗅，才淺淺抿了一口。
酒不算烈，入口綿軟，桃花的清甜混著米酒的醇厚，順著喉嚨滑下去，胃裡暖洋洋的，餘味還帶著點若有若無的果香。
“好酒。”李老爺讚了一句。
李昭也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眯起眼，愜意得晃了晃腦袋。
“這蘇家莊的桃花酒，每年隻在三月桃花開的時候釀一批，釀好了埋在地下，要埋到第二年桃花開了才挖出來賣。”
他掰著手指頭給李老爺算，
“今年桃花開得早，這批酒埋了整整十一個月，正是最好喝的時候。員外這趟來廣陵，趕上了。”
李老爺看著他這副得意洋洋的樣子，忍不住笑了一聲：
“你倒是個會吃的。牛肉用瓦片烤，春筍墊在底下吸油，連酒都要掐著月份買。”
“人活一世，不就圖個吃好喝好嗎？”李昭又給自己倒了一杯，端起來一飲而儘，
“再說了，我一個人在外頭跑，要是連吃都不講究，那日子就太苦了。”
李老爺端著酒杯，眯起眼看他。
這小子方才還拘謹得很，說話滴水不漏，禮數周周全全，這會兒喝了兩杯酒，
倒把麵具底下那股子少年氣全露出來了。
說話也不端著了，笑也不收著了，連坐姿都鬆快了許多，盤著腿歪在蒲團上，
胳膊肘撐著矮幾，托著腮幫子，一副沒規沒矩的模樣。
還敢喊他李四了。
劉勁在艙外，艙裡的笑聲隔著一層薄薄的竹簾傳出來。
“李四，你嘗嘗這個筍，吸飽了肉汁的，比肉還好吃。”
劉勁的嘴角抽了抽。
李四？
這小子喝了幾口酒，就敢喊他主子“李四”了？
劉勁深吸一口氣，繼續當他的木樁子。
可艙裡飄出來的香味，實在不是人受的。
瓦片烤牛肉的香氣還沒散儘，又一股新的香味鑽了出來。
這回是麵條的香味。
李昭把瓦片上剩下的肉汁和醬料刮到一邊，舀了點清水澆上去，滋啦一聲，水汽蒸騰而起。
等水咕嘟咕嘟冒起了泡，他把麵條丟進去，拿筷子輕輕撥散。
麵條在瓦片上翻滾著，吸飽了混著牛肉殘渣和醬料的湯汁，漸漸染上一層醬色，咕嘟咕嘟冒著泡。
李昭又敲了顆雞蛋打在上頭，撒把蔥花，淋幾滴麻油，香味蹭地又竄高了一截。
劉勁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目不斜視地盯著湖麵，可那香味跟長了鉤子似的，一個勁兒往他鼻子裡鑽。
“護衛大哥。”艙裡傳來那少年的聲音。
“護衛大哥，外頭雨大，進來吃點吧，可香了。”
劉勁板著臉道：“多謝好意，我在當值，不便進食。”
“當什麼值啊，你家老爺在我這兒吃香的喝辣的，你一個大活人在外頭淋雨，這不是折磨人嗎？”李昭的聲音帶著笑，“再說了，這麵條現煮的才好吃，涼了就坨了，快進來快進來。”
劉勁沒吭聲，可肚子不爭氣地叫了一聲。
他今早就啃了兩口乾餅子，這會兒聞著這香味，哪裡受得了。
“劉勁。”李老爺的聲音從艙裡傳出來，“進來吧。”
劉勁這才掀開竹簾，彎腰進了船艙。
李昭往旁邊挪了挪，給他讓出個位置，遞了雙筷子過去：
“嘗嘗，我煮麵也是一絕。”
劉勁看了李老爺一眼。
李老爺衝他點了點頭。
劉勁這才接過筷子，挑起一筷子麵條送進嘴裡。
麵條吸飽了肉汁和醬料，鹹香裡帶著微微的辣，蔥花和麻油的香氣混在一起，溏心蛋的蛋黃裹著麵條，又滑又濃。
他嚼了兩下，筷子就停不下來了。
“好吃吧？”李昭笑眯眯地看著他。
劉勁含糊地“嗯”了一聲，又往嘴裡塞了一大口。
李昭給他倒了杯桃花酒：
“嘗嘗這個，蘇家莊的桃花酒，你家老爺都說好。”
劉勁端起酒杯一口悶了，咂了咂嘴，眉頭微微皺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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