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蘇家莊
蘇老爺子雙膝一軟，下意識就要往地上跪，嘴唇哆嗦得連句囫圇話都說不出來，喉嚨裡溢出幾聲微弱的顫音，
“陛……陛……”
李胤負手而立，神色未變，隻那雙深邃的眸子微微一沉，目光極具壓迫感地掃了過去。
劉勁眼疾手快地一把架住老人的胳膊，將人托住，拔高了聲音打斷道：
“外祖父！這是李老爺，這位是張三。李老爺聽說您釀的酒好，特意來討杯酒喝的！”
蘇老爺子被外孫這一架，猛地回過神來。
他觸及李胤那暗含警告的眼神，順著劉勁的力道勉強站直了身子，顫聲道：
“原……原來是李老爺，草民……草民有失遠迎，李老爺快、快請進！”
蘇老爺子把李胤和李昭迎進正堂，親自端茶倒水，連丫鬟都不讓近身。
李胤坐在主位上，端著茶盞，神態自若地打量著堂上的匾額，仿佛真是來串門的尋常富家翁。
李昭坐在下首，麵具底下的眼睛四處亂瞟，看著這滿堂的紫檀木家具、牆上掛的刀劍鎧甲，心裡暗暗咋舌。
這蘇老爺子，怕不是個簡單人物。
蘇老爺子伺候完茶，又陪著說了幾句客套話，才覷了個空子，一把拽住劉勁的胳膊，把人拖到後堂。
剛拐過照壁，蘇老爺子抬手就給了劉勁後腦勺一巴掌。
“你個臭小子！不來就不來，一來就給我整這死出！你提前通個氣能死啊？我這把老骨頭經得起你這麼嚇？”
劉勁捂著後腦勺，賠著笑道：“外祖父，您消消氣，這不是臨時起意嘛。”
“臨時起意？陛下出巡，那是多大的事！你管這叫臨時起意？”
劉勁道：“陛下在廣陵待了三天，知府齊大人鞍前馬後伺候著，陛下嫌煩，想自己逛逛。又聽說您這兒有好酒，就順道來了。”
蘇老爺子眉頭擰成一團，又想起那個戴麵具的少年，
“那個後生是誰？臉上長著胎記，還戴著半張麵具，什麼來路？”
“天音樓的樂師，張三。”劉勁低聲道，
“這人彈得一手好琵琶，陛下在天音樓聽了他一曲，很是賞識。後來在畫舫上又遇著了，兩人喝酒吃肉，聊得甚是投緣。”
蘇老爺子越聽越覺得不對勁：
“投緣？陛下跟一個樂師投緣？”
“是真的投緣。”劉勁道，
“那小子不知道陛下的身份，隻當是豫親王府的，還管陛下叫李四。陛下也不惱，還跟著他瞎胡鬨。”
蘇老爺子倒吸一口涼氣：“李四？”
“您老可別說漏嘴了。”劉勁趕緊叮囑，
“陛下在他麵前自稱是豫親王府的人，您要是喊漏了，陛下降罪下來，咱們一家子都得完蛋。”
蘇老爺子穩了穩心神，又抬手給了劉勁一巴掌：
“還用你教？你外祖父在朝堂上混的時候，你小子還沒出生呢！”
劉勁揉著後腦勺，不敢吭聲。
蘇老爺子整理好衣冠，深吸一口氣，準備出去招待這兩位從天而降的貴客。
他端著笑臉回到正堂，衝李胤和李昭拱了拱手：
“讓兩位貴客久等了。方才跟外孫說了幾句家常，見笑見笑。”
李胤放下茶盞，笑道：
“無妨。蘇老爺子身子骨還硬朗，倒是難得。”
“托李老爺的福，老朽還能吃能睡，閒著沒事種種桃樹，釀釀酒，日子過得去。”
蘇老爺子一邊說，一邊拿眼角餘光打量那個戴麵具的少年。
隻見那少年歪在椅子上，坐沒坐相，端著茶盞有一下沒一下地抿著，麵具底下露出的半張臉倒是白白淨淨，襯得臉上的胎記格外紮眼。
蘇老爺子心裡暗暗奇怪。
這少年跟陛下坐在一起，神態自若，既不拘謹也不諂媚。
他活了這麼大歲數，見過的人多了去了，能跟陛下這麼投緣的，還是頭一回見。
“張公子。”蘇老爺子衝李昭拱了拱手，
“聽勁哥兒說，張公子彈得一手好琵琶？”
李昭放下茶盞，笑眯眯道：
“蘇老爺子過獎了，我就是瞎彈，混口飯吃。不過蘇老爺子的桃花酒，我可是慕名已久，今日特意來討一杯喝。”
蘇老爺子哈哈大笑：
“好說好說！老朽別的本事沒有，釀酒的手藝倒還拿得出手。今日貴客盈門，老朽高興，把壓箱底的好酒都搬出來，管夠！”
他轉頭衝外頭喊了一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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