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春筍牛肉
李昭麵不改色地接話：
“我平日裡閒來無事，愛看些兵書戰紀。昔年當今聖上禦駕親征，於落雁穀一役，布下天羅地網，將敵軍主力重重圍困。十麵埋伏之下，殺得敵軍片甲不留。
我雖未親曆沙場，但讀至此處，亦覺心潮澎湃，故而鬥膽將那份金戈鐵馬之意融入了琴曲之中。”
李老爺聞言，似笑非笑道：
“你對今上，倒是頗為關注？”
李昭輕輕搖頭，神色謙卑而不顯慌亂：
“不過是閒暇時多看了兩卷邸報，聽了些茶館裡的說書，道聽途說罷了，當不得了解二字。”
李老爺指腹摩挲著溫潤的杯沿，語氣忽而轉淡，透出幾分莫測的意味：
“是麼？可這市井坊間，多的是人暗罵當今聖上是個殺伐無度的暴君。你這般誇讚，莫不是為了迎合我這宗室之人的身份？”
李昭心頭一凜。
妄議君王，無論褒貶都是極易惹禍上身的罪過，更何況眼前之人自稱出自豫親王府。
這輕飄飄的一句話，分明是暗藏殺機的試探。
他哪裡敢順著暴君的話茬接，隻得穩住心神，不慌不忙地提起茶壺，替李老爺將茶盞斟滿，溫聲道：
“我一介白衣，不懂朝堂上的大道理，隻知百姓看君王，不看殺伐，隻看恩澤。”
“哦？”李老爺挑眉，“何為恩澤？”
“去年臘月，天景府一帶突發地動。”李昭聲音清朗，徐徐道來，
“按理說，那等天災降臨，必是房屋傾頹，死傷無數。可天景府卻僅有寥寥數人受了輕傷。
我聽聞，這全賴聖上高瞻遠矚，早在此前便下達明旨，嚴令各地官府替百姓修繕加固年久失修的房屋。”
李昭微微抬首，隔著麵具迎上李老爺極具壓迫感的目光，語氣誠摯：
“若無聖上昔日之令，天景府不知要多出多少流離失所的百姓。在那些保住性命的百姓眼中，聖上便是庇佑蒼生的明君。我所言，皆是就事論事，絕無半句迎合之意。”
李老爺靜靜地注視著他，半晌沒有說話，隻有艙外細碎的雨聲在兩人之間流淌。
李昭起身走到艙門口，掀開竹簾往外看了一眼，又回頭道：
“雨勢見長，一時半會兒怕是停不了了。我這船上正好備著些新鮮食材，若是員外不嫌棄，不如留下來用頓便飯。”
劉勁臉色微變，上前一步就要開口阻攔。
李老爺抬手，示意他退下。
劉勁嘴唇動了動，到底沒敢違逆，默默退守艙門。
李昭把這一幕看在眼裡，心裡冷笑一聲。
哼，不想吃？我還不給你吃呢。
“李老爺的這名護衛，瞧著是個能乾的。”李昭話鋒一轉，笑眯眯地看向劉勁，
“正好，麻煩你去開船，咱們順流而下，吃到哪算哪。”
劉勁愣了一瞬，下意識看向李老爺。
李老爺點了點頭。
劉勁這才抱拳應了聲“是”，轉身去船頭撐篙。
畫舫緩緩離岸，順流而下。
李昭從艙角翻出個紅泥小火爐，又取出一片青瓦架在爐口上。
他從包袱裡拿出一個油紙包和一個小陶罐。
油紙包裡是切好的春筍片，陶罐裡則是早已用秘製醬料醃漬入味的鮮嫩牛肉。
李老爺靠在艙壁上，看著他在那兒忙活，眼裡多了幾分興味。
“你倒是有備而來，連瓦片都備上了。”
“出門在外，圖個野趣罷了。”李昭頭也不抬，
“這畫舫是我今早剛買的，打算順水路離開廣陵，誰知道剛上了船，雨就下大了，還沒來得及走，就遇上了員外。”
李老爺“嗯”了一聲，目光落在那罐肉上，
“看這色澤肌理，似是牛肉？大雍律例，私宰耕牛可是重罪。”
李昭手上動作不停，神色從容地接話：
“員外好眼力。不過這可不是私宰的耕牛，是城西屠戶正經向官府報備過、失足摔死的老牛。我可是花了大價錢，才搶到這一小罐最嫩的裡脊肉。”
紅泥小火爐裡的銀霜炭燒得正旺。
李昭拿小刷子在烤熱的青瓦上刷了一層薄薄的豬油，滋啦一聲，青煙微起。
他先將切好的春筍片平鋪在瓦片上。筍片遇熱，漸漸變軟。
接著，便將醃好的牛肉片，一片片蓋在春筍之上。
牛肉一貼上滾燙的筍片和瓦片邊緣，瞬間發出誘人的“滋滋”聲。
緊致的肉質在高溫下迅速收縮，邊緣泛起微焦的色澤，
醃料的濃鬱醬香混著牛肉特有的醇厚油脂氣味，一下子就竄了出來。
李老爺不由自主地坐直了些。
李昭不疾不徐地翻動著肉片，待肉片兩麵變色，微微冒著油泡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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