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張三
二樓雅座裡，知府齊大人正陪著李老爺說話。
齊大人今年四十出頭，在廣陵做了三年知府，靠著巴結上頭的本事，硬是從一個窮縣的知縣爬到了這個肥差。
他自認是個會看人的，可這位李老爺，他看了三天，愣是沒看透。
“李老爺，今日的曲子，您想聽什麼？”
齊知府滿臉堆笑，親手給李老爺斟了杯茶。
李老爺端起茶盞，沒喝，隻淡淡說了兩個字：“琵琶。”
齊知府趕緊朝底下揮手：
“快！把彈琵琶的換上來！”
天音樓的秦箏妙手翠娘上了台。
她彈的是《將軍令》。
這曲子講的是軍中將士出征的場麵，曲調激昂，金戈鐵馬，氣勢磅礴。
翠娘把自己的功夫全使了出來，抹、托、勾、打，每一個指法都用到了極致。
一曲終了。
齊知府第一個鼓掌：“好！好曲！彈得好！”
他轉過頭，滿臉紅光地看向李老爺：
“李老爺，您覺得如何？”
李老爺搖了搖頭。
齊知府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又堆起來，朝底下重新揮手：
“換曲子！換一首！”
翠娘咬著嘴唇退下台，方老板迎上來，還沒來得及問，翠娘就紅著眼眶搖了搖頭。
“換人。”方老板當機立斷，拉過另一個琵琶女，
“素娘，你上。彈《十麵埋伏》。”
素娘有琵琶仙子之稱，在天香樓彈了五年，什麼場麵沒見過？
她抱著琵琶上台，坐定，調弦，起手，一氣嗬成。
《十麵埋伏》比《將軍令》更難， 素娘的手指在弦上翻飛，曲調跌宕起伏。
齊知府聽得入了神，連茶都忘了喝。
一曲終了，齊知府撫掌大笑：
“妙！妙極了！李老爺，這首曲子……”
他轉過頭，笑容又僵住了。
李老爺還是搖頭。
齊知府臉上的笑一點一點地收了回去，額角滲出一層薄汗。
他做了三年知府，自認是個會看人臉色的人，可這位李老爺從頭到尾臉上就沒變過表情，他連對方到底滿意不滿意都看不出來。
“李老爺，您稍等。”齊知府道，“我去更衣。”
李老爺不置可否，隻點了點頭。
齊知府出了雅座，臉沉如水。
他快步下了樓，繞過曲台，直奔後台。
方老板正蹲在後台角落裡罵人，翠娘和素娘兩個垂著頭挨訓。
見齊知府進來，所有人都嚇了一跳，方老板趕緊站起來，擠出笑臉迎上去：
“齊大人，您怎麼親自來了……”
“少廢話！”齊知府劈頭蓋臉就是一句，
“你天香樓養了那麼多人，連個像樣的都找不出來？沒有一首讓李老爺滿意的，你讓我怎麼交差？”
方老板臉色一白：
“大人，翠娘和素娘已經是廣陵城裡最好的了，要是她們都不行，那……”
“我不管你用什麼辦法。”齊知府打斷他，
“今天要是不能讓李老爺滿意，你天香樓明天就關門。”
方老板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
天香樓是他花了半輩子心血才撐起來的，從他爹手裡接過來的時候，不過是個小酒樓，
他用了二十年，一層一層加到三層，一點一點把廣陵城裡最好的樂師、最好的廚子、最好的茶點師傅都挖過來，才把天香樓做成廣陵城頭一份的銷金窟。
要是關了門，他這二十年就全白費了。
“大人，您給我一炷香的時間，我一定想辦法！”
齊知府冷哼一聲，轉身走了。
方老板站在原地，腦子裡嗡嗡作響，手心全是冷汗。
他回頭看了一眼，翠娘、素娘、還有那些彈箏的、吹笛的、拉二胡的，全都在看她，眼神裡全是惶恐。
“看著我乾什麼！都給我去想辦法！今天要是過不了這一關，全都給我卷鋪蓋滾蛋！”
就在這時，後台角落裡傳來一個聲音。
“方老板，要不……讓張三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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