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奇恥大辱
“阿大。”
阿大一個激靈：“屬下在！”
“那少年，多大年紀？”
“瞧著還不到弱冠。”
“他住在棲霞山做什麼？”
“回殿下，屬下打探過，那少年是半年前在山神廟落腳的，靠打獵為生，每隔七八天下山賣皮子換米鹽，鎮上的人都認識他，說是個獨來獨往的獵戶，沒有家人。”
“那人說話，是什麼口音？”
阿大想了想：“回殿下，是正經的官話，不像山裡人。而且那人識文斷字，廟裡堆著不少書。”
李洵的眉頭擰得更緊了。
一個識文斷字、說官話的少年，窩在荒山野嶺當獵戶，怎麼想都不正常。
“拿紙筆來。”
阿大趕緊捧來文房四寶，鋪在案上。
李洵抬眼掃他：“你見過他，照著模樣畫。”
阿大捏起筆，手抖得跟篩糠似的。
他一個武夫，耍刀耍槍還行，畫畫？
紙上畫著個圓臉，兩個黑點當眼睛，一道橫杠當嘴巴，幾根豎線當頭發。
李洵：“……”
“阿二，你來。”
阿二擼起袖子，信心滿滿地接過筆。
倒是比阿大強點，好歹分得清五官了，但畫上的人臉長如驢，眼小如豆，嘴歪到耳根子底下，活脫脫一個歪瓜裂棗。
李洵把兩張畫紙擱在一起，沉默了好一會兒。
就憑這兩張畫像，別說發下海捕文書全國通緝了，就是貼到城門口，趙寶本人從畫像底下走過去，守城的兵丁都認不出來。
“殿下。”阿大小心翼翼開口，
“要不，找個畫師來？屬下們口述，讓畫師畫？”
李洵揉了揉眉心，疲憊地擺了擺手：“去傳畫師。”
畫師來得很快，是內務府專門供奉的丹青聖手，專門貴人畫麵容的，筆力最是傳神。
可阿大和阿二兩張嘴，說出來的話卻對不上號。
阿大說：“眼睛是丹鳳眼，眼尾微微上挑。”
阿二說：“不對，是桃花眼，眼波流轉，看人一眼能把人的魂勾走。”
阿大說：“鼻梁挺直，鼻頭小巧。”
阿二說：“鼻梁是挺，可鼻頭不巧，是圓潤潤的，像玉雕的。”
阿大說：“嘴唇是淺櫻色。”
阿二說：“不是淺櫻色，是天然的紅，比櫻色濃，比朱砂淡，正好在中間。”
畫師改了一稿又一稿，改到最後，畫師冷汗直流。
李洵看著案上攤開的七八張畫像，每一張都不一樣，有的像仙，有的像妖，有的像人，有的乾脆什麼都不像。
他算是徹底明白了，這兩個廢物，什麼都乾不成。
“夠了。”李洵把畫像往案上一拍，目光冷冷掃過三人，
“你們三個，自行去領五十軍棍。主辱臣死，現在留著你們的腦袋，是因為人還沒抓到。等找到那個趙寶，新賬舊賬一起算。”
三人齊齊磕頭，額頭磕在金磚上咚咚直響。
阿大抬起頭的時候眼眶都紅了，聲音沙啞道：
“謝殿下不殺之恩。下次，我就是拚了老命不要，也絕不讓殿下再受半分折辱。”
阿二阿三也趕緊跟著附和，嗓門一個比一個大：“屬下等絕不讓殿下再受半分委屈！”
李洵懶得看他們這副沒出息的樣子，目光沉沉，好半天才開口：
“這事全給我爛在肚子裡。尤其是母妃那裡，半個字都不許漏出去。若是讓我聽到半句風言風語，仔細你們的皮。”
“是！”
三個人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退出去領罰，寢殿的門被輕輕帶上，殿裡一下子靜了下來。
李洵獨自靠在軟引枕上，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手指摩挲著玉扳指，攥緊拳頭，
越想越氣，指節捏得哢哢作響。
他李洵活了二十年，十四歲隨軍出征，在刀山血海裡滾了六年，
北狄聽見他的名字夜裡都不敢讓孩子哭，西涼國的將士瞧見他的帥旗直接棄城逃跑，什麼時候吃過這種虧，受過這等折辱？
被人套上麻繩當拉雪橇的牲口，戴歪歪扭扭的狗頭帽，
被逼著學貓叫學狗叫學狼嚎，還要光著身子劈柴乾活才能換一顆花生米吃，甚至還被人當暖腳丫鬟，暖床丫鬟使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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