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狗頭帽
李昭付了銅板，把帽子往他腦袋上一扣，退後一步打量。
狗頭帽是田園土狗樣式，腦門上還繡了個歪歪扭扭的“旺”字。
“旺。”李昭指了指那個字，“來年旺。”
“旺、旺。”阿豬跟著念。
李昭沒忍住，笑出了聲。
他牽著麻繩繼續往前走，阿豬扛著米袋、拎著包袱跟在後麵。
阿大和阿二的表情已經不能用“崩潰”來形容了。
“他給殿下戴狗頭帽。”
“看見了。”
“他還牽著繩子。”
“看見了。”
“殿下在笑。”
阿大深吸一口氣，把臉埋進掌心：
“……我也看見了。”
兩人眼睜睜看著他們的三殿下，戴著狗頭帽，扛著米袋，
被一根麻繩牽著，顛顛地跟在那個瘦巴巴的少年後頭，活像一條撒歡的大狗。
“阿大，你說……要是讓其他幾位皇子知道……”
“閉嘴。”阿大咬牙切齒，
“誰都不許說出去。這事要是傳回玉京，咱們三個的腦袋都得搬家。”
阿二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吭聲。
可眼睛還是忍不住往那邊瞟。
殿下停在一個賣炒貨的攤子前，蹲下來，直勾勾盯著竹筐裡的炒花生。
李昭回頭看了一眼，順著他的視線落在炒花生上。
“想吃？”
阿豬點頭。
李昭稱了半斤，拿油紙包好，塞進他懷裡。
阿豬還蹲著不動。
“回去再吃。”李昭拽了拽繩子，“走了。”
阿豬這才站起來，臨走還回頭看了那筐炒花生一眼。
出了鎮子，拐進回山的小道，人煙漸漸稀了。
李昭坐上雪橇，從懷裡摸出油紙包，剝了一顆炒花生，往上一拋。
阿豬仰頭接住，嚼得嘎嘣響。
“走。”
阿豬撒開長腿，踏著積雪往上山的方向跑。
跑了一段，李昭又剝了一顆花生，手腕一抖。
阿豬猛地刹住，回身一躍，在半空中叼住那顆花生，穩穩落地，又繼續往前跑。
“好阿豬。”李昭靠在雪橇上，裹緊狐皮大氅，愜意得眯起眼。
這雪橇越坐越舒服，他順手折了根樹枝，往前一指：“駕。”
樹枝掃過阿豬的後背，力道輕得像撓癢癢。
阿豬回頭看了他一眼。
“看什麼看。”李昭又抽一下，
“跑快點，天黑前得回廟裡。”
阿豬真就跑快了。
跑了約莫半柱香，李昭又剝了顆花生。
阿豬吃完，“嗷嗚~嗷嗚~”
“行了行了，別叫了。”李昭又抽他，
“再叫把狼招來了。”
阿豬乖乖閉嘴，眼巴巴望著他手裡的花生。
李昭又剝了一顆塞進他嘴裡，自己也剝了一顆，靠在雪橇上嚼著。
“你說你，到底是從哪兒冒出來的？”他看著阿豬，
“皮糙肉厚得跟頭熊似的，還這麼能吃。”
阿豬嚼著花生，不說話，隻拿腦袋蹭了蹭他的手。
狗頭帽蹭過李昭的手背，軟乎乎的。
李昭歎了口氣，又剝了一顆花生遞過去。
“算了，不問了。反正你這樣子，問也問不出什麼來。”
歇夠了，繩子一抖，阿豬又跑起來。
後頭的阿大和阿二踩著雪，深一腳淺一腳地跟著。
“殿下嗷嗚叫。”阿二說。
“聽見了。”
“殿下還蹭那人的手。”
“看見了。”
“阿大，你說……殿下會不會真的變不回來了？”
阿大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先把人跟住了。等阿三帶救兵回來再說。”
前頭又傳來一聲中氣十足的“嗷嗚~”，驚得林子裡幾隻麻雀撲棱棱飛起來。
阿二縮了縮脖子，不敢再說話了。
回到山神廟，李昭先是讓阿豬把貨物都卸了。
又指著牆角堆著的鬆木段，道：“阿豬，把柴劈了。”
阿豬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又轉回來，一張俊臉上寫滿了茫然。
“……”
李昭從牆角拎起劈柴斧，在手裡掂了掂，衝阿豬招手：“過來。”
阿豬乖乖湊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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