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臘肉燜飯
阿豬劈完柴，光著膀子站在院子裡，身上騰騰冒著熱氣，狗頭帽還歪歪地扣在腦袋上。
李昭從屋裡探出頭來，看見他這副模樣，忍不住笑了一聲。
“行了，柴夠燒好幾天了，進來吧。”
阿豬乖乖進屋。
李昭：“你先坐火堆邊上，別凍著。”
他把灶上那口粗陶鍋端下來，揭開蓋子，一股濃鬱得近乎霸道的香氣“呼”地竄出來，填滿了整間破廟。
臘肉是今天在鎮上割的，青牛鎮王屠戶家的臘肉，
用柏樹枝熏了整整一冬，肥瘦相間，切成薄得透光的片，在鍋裡和淘洗乾淨的白米一塊兒燜。
米粒吸飽了臘肉滲出來的油，一粒粒油亮亮地脹開，
混著切碎的乾香菇、泡發好的筍乾，還有他的秘製醬料。
那是他用山裡的野蔥、野蒜搗碎了，混上曬乾的辣椒末和鹽，
又加了一點點蜂蜜調出來的，鹹裡帶甜，甜裡帶辣，辣味又不過分，隻勾得人舌根底下直冒口水。
醬料在鍋裡翻攪的時候，那股子香味就已經壓不住了，順著門縫窗縫往外飄。
香味更是濃得能勾魂。
臘肉被燜得晶瑩剔透，肥的部分化成了半透明的膏，瘦的部分浸透了醬汁，顏色深紅發亮。
米粒燜得恰到好處，不軟不硬，筷子一撥，能看見底下那層焦黃色的鍋巴。
香菇吸飽了肉汁和醬料，咬一口能滋出汁水來，筍乾又脆又韌，嚼起來咯吱咯吱響。
李昭拿了個粗陶大碗，給自己盛了滿滿一碗，然後把整口鍋端到阿豬麵前。
“吃吧。鍋裡的都是你的。”
阿豬抓起勺子，埋頭就吃。
他吃相實在算不上好看。
跟餓了三天的狼似的，連嚼都顧不上細嚼，囫圇吞下去就接著下一口。
沒一會兒功夫，鍋裡已經下去了小半鍋。
李昭端著自己的碗，不緊不慢地嚼著，隔一會兒就抬眼看看對麵那位。
火光映在阿豬的臉上，那張原本硬朗得有些攻擊性的臉，
此刻被狗頭帽壓著，腮幫子鼓著，眉眼間全是滿足。
“你隻是掉了豬坑。不是真的豬，不用吃那麼猛。”
阿豬從鍋裡抬起頭，嘴角還掛著一粒米，茫然地看著他。
“噗。”李昭沒忍住，拿筷子指了指他嘴角，
“這兒，擦一下。”
阿豬伸出舌頭，往嘴角一舔，把那粒米卷進嘴裡，又繼續埋頭猛吃。
李昭搖搖頭，繼續低頭扒了口飯，臘肉的鹹香混著醬料的甜辣在舌尖上化開，
米粒的軟糯裹著香菇的鮮，筍乾的脆，還有鍋底那層焦香，嚼著嚼著，他自己也眯了眯眼。
這半年在山裡，別的本事沒怎麼長進，做飯的手藝倒是練出來了。
沒辦法，前世在實驗室裡做實驗，講究的就是火候和配比，
做飯跟做實驗其實差不多，什麼材料該泡多久，什麼調料該放多少，火候大了還是小了，全都是變量。
他做的飯，不說比得上玉京的大廚，在這青牛鎮一帶，肯定是頭一份。
阿豬又乾掉了小半鍋，速度終於慢下來，偶爾還知道挑片大塊的臘肉，獻寶似的往李昭碗裡扔。
“你自己吃。”李昭把肉夾回去。
阿豬又夾過來。
“……”
李昭懶得跟他較勁，由著他獻殷勤，自己夾了塊鍋巴嚼著。
鍋巴是最香的部分，米粒被鍋底烤得焦黃酥脆，咬一口嘎嘣響，臘肉的油和醬料都沉在底下，味道最濃。
阿豬連鍋巴渣都刮乾淨了。
“你還真是豬。”李昭道。
山神廟外。
阿大和阿二一人一個乾餅子，就著涼水往下咽。
“嘶——凍死我了。”
“阿大，你說……殿下在裡頭吃什麼呢？”
“不知道。”
“我聞著像是臘肉。”
“嗯。”
“還有米飯。”
“嗯。”
“你聞著沒？”
阿大沉默了一會兒，咬了口乾餅子，嚼了半天才咽下去。
“聞著了。”
兩人對視一眼，又同時看向窗戶。
窗戶紙上，映出兩個影子。
阿大和阿二實在沒忍住，又往牆根那邊挪了半尺。
破廟的牆是土夯的，年久失修，裂了好幾道口子，裡頭的聲音清清楚楚地傳出來。
“阿豬，還記得我教你的嗎？貓怎麼叫？”
“喵嗚~”
“狗怎麼叫？”
“汪汪。”
“狼怎麼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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