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殿下瘋了
男子拋起一顆栗子。
殿下騰身躍起，用嘴接住了。
男子誇一句：“阿豬好厲害。”
殿下笑得白牙燦爛，差點搖出一條尾巴。
“……”阿大嘴唇哆嗦，
“阿朱？阿珠？哪家的珠子，這麼大的福氣？”
“殿下瘋了。”
“肯定是瘋了。咱們衝出去，把殿下搶回來吧？”
也就在他權衡的這一瞬：
雪地裡正等第四顆栗子的阿豬，忽然停住了。
他慢慢直起身，肩背的線條一寸寸繃緊，那雙一直憨得冒傻氣的眼睛，沉沉地掃向十幾丈外的岩石。
方才還憨態可掬的臉上，殺氣凜冽如刀出鞘。
他往前踏了半步，不動聲色地擋在李昭身前。
岩石後，三個親衛趕緊把頭縮回去，僵在原地，連大氣都不敢喘。
完了。
殿下不光瘋了。
還把他們給忘了。
阿豬擋在李昭身前，半步不動，死死盯著十幾丈外那片亂石堆。
李昭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亂石，老鬆，厚雪。風一過，積雪簌簌往下掉。。
李昭拽了拽手裡的麻繩：“阿豬，看什麼呢？”
阿豬回過頭。
那身凜冽的殺氣收斂，眼睛重新變得憨乎乎的：“寶寶。”
“……”李昭不疑有他，牽動繩子，
“走了，天黑前得置辦完回山。”
直到兩人的身影消失在山道儘頭，亂石堆後頭才敢冒出三顆腦袋。
“呼——”
“嚇死我了，殿下剛才動殺氣了。”
“廢話。”阿大臉黑，
“再晚縮半息，咱們仨已經是三具凍硬的屍體了。”
“那現在怎麼辦？總不能衝上去把殿下搶回來吧？”
阿大：“阿二，你去。”
阿二把頭搖成撥浪鼓，反手一指：“阿三，你去。”
阿三差點蹦起來：
“我？我哪裡打得過殿下！站過去就是白白挨一拳，會被他一拳錘死的！”
三個大眼瞪小眼，僵在雪地裡。
半晌，阿大一咬牙：
“行了。阿三，你回去搬救兵。”
“阿二，咱們倆趕緊跟上，不能讓殿下吃虧。”
兩人順著雪橇印追下去。
追出一裡地，阿二忽然吼一嗓子：
“阿大，你說……他該不會把殿下賣掉吧？”
阿大腳下一個趔趄，“閉嘴。”
“我不是瞎操心。”阿二越說越心驚，
“你想，那人獨來獨往窩在山裡，一雙手細皮嫩肉不像獵戶，指不定就是個人牙子！殿下那身板往人市上一站，說是頭等力工，得賣多少……”
“閉、嘴！”
青牛鎮，鎮口老槐樹下。
李昭解了阿豬身上的麻繩，從懷裡摸出個布包，蘸著草木灰往他臉上、手背上胡亂抹了幾道。
這張臉要是不遮一遮就進鎮，今天全鎮的活兒都別想乾了。
他自己臉上的灰，出門前就抹勻了。
阿豬仰著臉任他抹。
進了鎮，年關將近，街上人比往常多出一倍。
皮貨鋪裡，王掌櫃捏著狐皮，眼皮一抬，瞥見門口杵著的阿豬，嚇了一跳。
“小昭，這位是……你家什麼人？”
“我買來的力工。”
“哪裡有這種頭等力工賣？！”
王掌櫃目光在阿豬身上轉了兩圈，這身量，這肩背，往門口一站把門框都襯小了，嘖嘖兩聲，到底沒敢多問。
李昭把攢下的皮子一張張攤開。
冬狐皮兩張，野豬皮三張，麅子皮四張，還有一串上好的麅子筋。
“老規矩，王掌櫃給個實價。”他指尖點了點狐皮，
“這張是冬狐，絨厚，縣裡皮行給到一兩八。您這兒給得實在，往後我的好皮子都先緊著您。”
王掌櫃眼皮一跳。
這小獵戶別的不說，行情摸得比他還熟。
“一兩六，外加你這句回頭客。”他一拍櫃台，“成不成？”
“成。”
點了銀錢，李昭又要了米鹽、燈油、傷藥，粗麻布兩匹，阿豬那身板，成衣是買不著了，隻能買布回去讓山腳的農婦裁。
一出門，阿豬兩手拎著七八個大包袱，肩上再壓一袋米，走得四平八穩。
路過布莊，柳寡婦正倚著門框嗑瓜子，一眼瞧見阿豬，眼都看直了。
“哎喲，小昭，哪來的這麼個傻大個？”
“買的。”
“買的？！”柳寡婦三兩步湊上來，圍著阿豬轉了個圈，
“這肩膀，這腰，這腿……小昭，嬸子出五兩銀子，你把他賣給我成不成？管吃管住，就幫嬸子扛布包！”
“他太能吃了。”李昭慢悠悠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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