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狗拉雪橇
後半夜，山風歇了。
李昭抱著柴刀靠在牆角，視線半刻沒離過對麵。
那男人睡得跟死豬似的，眼皮都沒顫一下。
天光從窗紙的破洞裡漏進來時，李昭先探了探男人的額頭，不燙，脈象也穩，就是失血虧了些。
他翻出一身乾淨厚襖，抖開往男人身上一比，袖子短了整整一截。
自己穿著有些空蕩，如今套在這位身上，怕是要繃線。
“胳膊抬一下。”李昭道。
男人聽話，胳膊一抬。
然後就保持著這個姿勢不動了。
兩手攤得平平的，眼睛直勾勾瞧著李昭，一副等著人伺候的架勢。
李昭：“……”
“合著你在家是被人當寶寶養的？穿個衣服都不會自己往袖子裡伸？”
“寶寶。”男人答。
李昭深吸一口氣，把後頭一串話咽了回去。
跟個傻子計較什麼。
他認命地給男人穿好衣服，退後一步打量。
好家夥。
厚襖被撐得鼓鼓囊囊，袖口吊在小臂中間，褲腳高高吊在腳踝上，活像大人偷了小孩的衣裳，說不出的滑稽。
偏偏當事人渾然不覺，低頭左看右看，末了還衝李昭咧嘴一笑：“寶寶。”
“……吃飯。”李昭麵無表情地轉身。
一頓早飯，男人乾掉三碗肉粥、四塊硬麵餅，末了捧著碗底舔得乾乾淨淨，眼巴巴望著鍋。
李昭心口一抽，就這飯量，豬也沒他能吃。
他把皮子捆成卷，準備下山換些米、鹽、藥，年關將近，鎮上樣樣都貴，得多備些。
可他昨晚幾乎沒合眼，此刻正犯困，十幾裡雪路，背著幾十斤貨，一個打滑就是禍事。
李昭盯著牆角那些木板，看了半晌，眼睛一亮。
半個時辰後，一架簡陋的雪橇做好了。
李昭把麻繩在男人肩胸間繞了兩圈，打個活結，牽繩攥在自己手裡。
男人低頭看看身上的繩套，又抬頭看他，不動。
“跑。”李昭指了指下山的方向，又摸出個小布袋，抓出一把炒栗子，
“好好跑，有獎勵。”
李昭剝了一顆，塞進他嘴裡。
男人嚼了兩下，眼睛倏地亮了。
下一瞬，雪橇“嗖”地竄了出去。
“慢點！下坡！”
男人充耳不聞，撒開長腿踏雪狂奔，雪沫子濺起半人高，兩旁的鬆樹唰唰往後倒。
半路一段急彎，李昭嗓子一緊：
“左！左邊！”
男人身子一斜，穩穩避開歪脖子老樹，帶起的雪霧撲了李昭一臉。
“……好樣的。”李昭抹了把臉，認命地又剝了顆栗子。
男人每跑一段就停下，回頭眼巴巴看他。
他就喂一顆栗子。
吃了栗子，男人跑得飛快，四平八穩的緩坡愣是跑出了萬馬奔騰的氣勢。
李昭裹緊大氅，活了兩輩子，頭一回坐人拉的雪橇，居然還挺穩的。
他迎著撲麵的冷風想，能吃，能睡，力氣比牛大，掉進專門捕野豬的陷阱都能活。
簡直沒天理。
“阿豬，以後就叫你阿豬。”
男人回頭：“豬？”
“阿豬。”
“阿豬。”男人一字一頓念完，咧嘴笑了，腳下步子又快了三分。
隔著這排鬆樹，另一麵山道上。
三個披玄色鬥篷的人深一腳淺一腳地跋涉，肩頭落滿雪。
中間那人忽然頓住，猛地回頭：
“等等——剛剛是什麼東西飛過去了？”
“我看你是雪晃花了眼。”旁邊人喘著粗氣，沒好氣道，
“這荒山野嶺的，雪看久了本來就容易出虛影，遍地白花花的，除了我們幾個苦哈哈在這雪地裡刨人的，能有什麼活物？”
“我真瞧見影子了，就在那排鬆樹後頭。”
“別瞎琢磨那些沒用的了，趕緊找人要緊。”為首那人打斷他，
“還有幾日就除夕宮宴了，要是殿下趕不回去，淑妃娘娘得活扒了我們的皮！”
就在這時，對麵山坡又滾下來幾聲怪叫。
“嗷嗚~嗷嗚~”
三個人齊齊僵住。
“不好，是狼嚎。”
“荒山雪嶺，隆冬臘月，正是狼群下山找食的時候。
“都把刀攥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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