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4月18日，早上六點半。
陸野的虎頭奔準時停在出租屋樓下。
車門打開的時候，陸野怔了一下。
蘇青穿著那條紅裙從樓裡走出來。
她不會化妝，口紅塗得不太勻，但那種不勻反而讓她的嘴唇帶上了一種野生的、不加修飾的紅。紅裙襯著她偏白的皮膚和因為熬夜而顯得格外深邃的眼窩，像一把剛從火裡抽出來的刀。
她的右手提著一個帆布袋，裡麵裝著四台樣機。
"走吧。"她說。
陸野收回目光，打開車門。
車上安靜了一會兒。
"緊張嗎？"陸野問。
"不緊張。"蘇青說，"但我需要確認幾件事。展位在什麼位置？"
"A區17號，正對主通道。左邊是索尼，右邊是摩托羅拉的經銷商。"
蘇青點了點頭。
這個位置非常好。所有進展館的客商第一眼就能看到。
"陳浩的展位在哪？"
"B區32號。靠裡麵。"
蘇青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他的展示環節幾點開始？"
"主辦方安排的新品發布排在上午十點。他是第三個上台。"
"好。"蘇青說，"我要第四個。就在他之後。"
陸野看了她一眼："你要當著他的麵——"
"當著所有人的麵。"蘇青打斷他，"讓他看著我做他永遠做不到的事。"
車在華強北賽格廣場前停下。
上午七點，展館還沒有正式開門，但主通道上已經有工作人員在做最後的布置。
陸野帶著蘇青走進A區。17號展位已經搭好了基本的展台框架——白色桌麵，藍色背景板，一盞射燈。
蘇青把四台樣機從帆布袋裡拿出來，一字排開。
三台完整樣機擺在前排，那台拆解裸機立在後排的支架上，主板、天線、電池和屏幕一目了然。
她又從包裡掏出幾張A4紙，上麵是她手寫的技術參數和產品說明。字跡極其工整，像印刷出來的。
"你的展位就這些東西？"陸野皺眉，"其他廠商都是彩色噴繪、易拉寶、產品宣傳冊——"
"不需要。"蘇青說，"產品會說話。"
上午八點，展館正式開門。
人流湧進來。九十年代的華強北電子展是整個華南地區最大的電子產品交易盛會，每年吸引上千家廠商和數萬名采購商。
從尋呼機到VCD，從錄音機到電子表，各種產品琳琅滿目。
但沒有人展出過手機。
因為在所有人的認知裡，手機是摩托羅拉、諾基亞這些國際巨頭的領地。中國廠商？做尋呼機就到頭了。
A區17號展位前，陸續有人停下腳步。
"這是什麼？"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拿起一台樣機翻看。
"手機。"蘇青說。
"手機？國產的？"
"國產的。"
"開玩笑吧？"
蘇青沒有辯解。她拿起另一台樣機，按下開機鍵，撥了一個號碼。
"喂？"陸野站在五米外接起電話。
揚聲器裡傳出清晰的通話聲。
圍觀的人群安靜了一秒，然後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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