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元旦晚會與天山之旅
元旦晚會那天，學校禮堂坐得滿滿當當。
沈知夏站在後台，透過幕布的縫隙往外看。台下黑壓壓一片人頭，校長坐在第一排正中間，旁邊是教導主任和各年級組長。她深吸一口氣，轉頭看向身後的閨蜜團。
林穩穿著古麗紮爾幫忙借來的艾德萊斯綢長裙，紅藍相間的花紋在燈光下泛著絲綢特有的光澤。蘇念和顧小滿也換上了鮮豔的民族服飾，頭上戴著小花帽，脖子上掛著銀色的項鏈。三個女孩站在一起，像三朵盛開在舞台上的新疆花。
“緊張嗎？”沈知夏問。
“緊張死了。”林穩深吸一口氣，“我腿都在抖。”
“別怕。”沈知夏拍了拍她的肩膀，“就當是在咱們院子裡跳舞，台下都是來吃大盤雞的客人。”
林穩被她逗笑了，緊張感緩解了不少。
陸景行坐在舞台側後方的角落裡，懷裡抱著那麵達卜。他穿著簡單的白襯衫，袖子挽到小臂，整個人看起來乾淨又安靜。他沒有說話，隻是低頭調試著鼓麵，手指偶爾輕輕敲兩下，確認音色。
“陸景行。”沈知夏走過去。
他抬起頭。
“你緊張嗎？”
“不緊張。”
“騙人。”
陸景行看了她一眼，沉默兩秒：“……有一點。”
沈知夏忍不住笑了。這是她第一次聽到陸景行承認自己“有一點”緊張。
“沒事。”她說，“你打鼓的時候，全場都會看著你。”
“你呢？”
“我在你旁邊。”沈知夏指了指舞台邊緣那台都塔爾，“我給你伴奏。”
陸景行沒有接話，隻是低頭撥了一下鼓麵。但沈知夏注意到，他的手指比剛才穩了一些。
主持人報幕的聲音響起：“下麵請欣賞，高一（2）班帶來的新疆舞——《天山下的葡萄架》。”
燈光暗下，又緩緩亮起。
舞台上，背景幕布上投映著天山的畫麵——那是顧小滿拍的照片，藍天、雪山、草原，美得像一幅畫。舞台左側，沈知夏坐在都塔爾前，手指輕輕撥動琴弦。悠揚的琴聲響起，帶著新疆特有的遼闊與悠遠。
達卜的聲音緊接著切入。陸景行的手腕沉穩有力，鼓點清脆明亮，像馬蹄踏過草原，像葡萄架上的風穿過枝葉。
林穩從側幕走出，身姿輕盈，裙擺隨著旋轉綻開。蘇念和顧小滿隨後跟上，三個女孩在舞台上旋轉、揚手、動脖子，動作整齊又充滿熱情。
台下的觀眾屏住了呼吸。
沈知夏坐在舞台邊緣，手指在都塔爾上滑動。她的目光偶爾掃過台下——校長微微前傾著身子，教導主任張著嘴，同學們的眼睛亮得像星星。
那一刻，她忽然想起前世的自己。那個在城市裡孤獨死去的二十六歲社畜，大概做夢都想不到，自己有一天能坐在新疆的舞台上，彈著都塔爾，身邊是閨蜜和少年，台下是一千多雙注視的眼睛。
音樂進入高潮。陸景行的鼓點越來越快，林穩的旋轉越來越急，裙擺像一朵盛開的花。蘇念和顧小滿在兩側配合，動作整齊得像一個人。
最後一個音符落下。全場安靜了一秒。
然後，掌聲如潮水般湧來。
校長第一個站起來鼓掌。緊接著，全場的老師和同學都站了起來。掌聲經久不息，夾雜著歡呼和口哨聲。
林穩站在舞台上，喘著氣，眼眶紅了。蘇念抿著嘴，眼淚在眼眶裡打轉。顧小滿舉著相機，手都在抖。
沈知夏放下都塔爾，看向陸景行。
他坐在那裡，懷裡抱著達卜，臉上依然是那副淡淡的表情。但他的眼睛很亮，嘴角彎起一個極淺的弧度。
她衝他笑了笑。
“還不錯。”他輕聲說。
“是很好。”她糾正他。
陸景行沒有反駁。
演出結束後，班主任激動得眼眶泛紅：“這大概是咱們學校建校以來，最有特色的一個節目了。”
林穩被同學們圍在中間，臉紅撲撲的，笑得合不攏嘴。蘇念躲在角落裡，但嘴角一直翹著。顧小滿已經舉起相機，開始拍後台的花絮了。
沈知夏收拾好都塔爾，走出禮堂的時候，發現陸景行已經等在外麵了。
冬夜的寒風吹過來，她縮了縮脖子。陸景行看了她一眼，把脖子上的圍巾取下來，遞給她。
“圍上。”
“你自己呢？”
“我不冷。”
沈知夏接過圍巾，上麵還帶著他的體溫。她低頭係好，鼻尖縈繞著淡淡的洗衣粉味道。
兩個人並肩走在操場上。頭頂是新疆冬夜清澈的星空，銀河像一條光帶橫貫天際。遠處的天山在月色下泛著銀色的光。
“陸景行。”
“嗯？”
“今天謝謝你。”
“謝什麼。”
“謝謝你願意上台打鼓。”她看著他，“我知道你不喜歡出風頭。”
陸景行沉默了幾秒。
“你讓我去的。”他說，“我就去了。”
沈知夏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這個少年，永遠都是這樣。他不會說“我為了你才去的”，但每一個字，都在告訴她同一個意思。
“那以後呢？”她問，“以後我讓你做什麼，你都去？”
陸景行看了她一眼。
“看情況。”
“看什麼情況？”
他沒有回答，隻是往前走了幾步。冬夜的月光灑在他的背影上，清瘦而挺拔。
“走吧。”他回過頭，語氣依然淡淡的，“送你回家。”
沈知夏跟上去，和他並肩走在星空下。操場邊的白楊樹落儘了葉子，枝丫上掛著薄薄的霜。空氣冷冽而清新，帶著雪和泥土的味道。
2019年的最後一天，沈知夏的團隊在全校師生麵前，把新疆的美跳成了舞。而她和陸景行之間，又多了一個不用言說的默契。
寒假的第一周，沈知夏把閨蜜團和陸景行叫到了葡萄架下。
“這個寒假，我打算去一趟天山腳下的牧場。”她攤開一張手繪地圖，“我認識了哈薩克族的老阿爸哈力克，他有一片很大的牧場。我想去看看，能不能在那裡建一個沈家小院的牧場體驗基地。”
“牧場體驗基地？”林穩湊過來看地圖，“什麼意思？”
“就是讓來新疆旅遊的客人，不隻是吃農家樂，還能住進牧民的氈房，騎馬、放羊、擠牛奶、看星星。”沈知夏指著地圖上的一個位置，“這片牧場在天山北麓，海拔高，空氣乾淨，晚上能看到銀河。”
“能行嗎？”蘇念問。
“還沒談，先去看看。”沈知夏說，“哈力克老阿爸是買買提大叔的朋友，我托他幫忙聯係了。”
“那我也去。”林穩說。
“我也是。”蘇念點頭。
“我負責拍紀錄片！”顧小滿舉手。
沈知夏轉頭看向陸景行。
他正靠在葡萄架下，翻著一本書。感受到她的目光，他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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