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婆婆要搬她的縫紉機
第二天一早，林秀蘭照常去上班。
出門的時候，她看見劉桂芬正在院子裡掃雪。
雪掃得一下比一下重，卻始終沒抬頭看她。
自從昨晚那句“我不去”以後，婆媳倆再沒說過一句話。
林秀蘭也沒放在心上，拎起飯盒，出了門。
紡織廠最近趕訂單。
車間裡的機器轟隆隆響了一整天，連喝口水都得抽空。
等到下班，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林秀蘭抱著飯盒往家走。
剛拐進胡同，她腳步忽然頓住。
院門敞開著。
門口停著一輛板車。
幾個鄰居圍在門邊，小聲議論著什麼。
有人看見她，神情有些意味深長。
“秀蘭回來了。”
“這下有熱鬨看了。”
林秀蘭心裡一沉，加快腳步走進院子。
堂屋門大開著。
兩個男人正彎著腰，準備把那台蝴蝶牌縫紉機抬起來。
機身已經挪出了原來的位置，旁邊還放著麻繩，顯然是準備綁到板車上。
劉桂芬站在一旁，不停指揮。
“輕點。”
“別碰壞了。”
“這可是值錢東西。”
陳建軍站在旁邊，滿臉都是笑。
那副神情，像是已經認定縫紉機今天一定能搬走。
林秀蘭站在門口，沒有說話。
院子裡卻一下安靜了。
兩個幫忙搬東西的男人回過頭。
劉桂芬也看見了她。
臉上的笑僵了一瞬，很快又恢複如常。
“回來了？”
“正好。”
“建軍後天相親，把你的縫紉機借過去擺兩天，撐撐場麵。”
院裡的鄰居互相看了一眼。
誰心裡都明白。
這年頭，有些東西隻要借出去，就很難再要回來。
林秀蘭把飯盒輕輕放到桌上。
一步步走到縫紉機前。
她伸手摸了摸機頭。
鐵皮冰涼。
上麵一道淺淺的磕痕。
是當年父親從縣城一路推回來，不小心磕的。
為這點磕碰，父親心疼了好幾天。
“秀蘭。”
劉桂芬的語氣已經有些不耐煩。
“又不是送人。”
“你擺臉色給誰看？”
林秀蘭收回手，抬頭看向她。
“誰讓搬的？”
院子裡頓時靜了下來。
劉桂芬沉著臉。
“我讓搬的。”
“怎麼？”
“建軍是你小叔子，借兩天東西都不行？”
林秀蘭點點頭。
“對，不行。”
短短三個字。
抬縫紉機的兩個男人立刻把手鬆開，悄悄往後退了半步。
他們隻是來幫忙的，可不想摻和別人家的家務事。
陳建軍頓時急了。
“嫂子。”
“就借兩天。”
“相完親我馬上送回來。”
林秀蘭看著他，聲音依舊平靜。
“去年借我的暖水瓶。”
“還了嗎？”
陳建軍臉色一僵。
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林秀蘭又問：
“前年借我的毛毯。”
“還了嗎？”
院子裡有人忍不住笑出了聲。
誰不知道，那條毛毯現在還鋪在陳建軍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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