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一桌子菜，沒有一道是為她做的
傍晚下班，天已經黑透了。
林秀蘭剛走到院門口，就聞到一陣濃濃的肉香。
她腳步微微一頓。
陳家平日裡精打細算，別說雞湯，就是割半斤豬肉，都得等到逢年過節。
今天這是怎麼了？
她推開院門。
堂屋裡燈火通明，八仙桌擺得滿滿當當。
紅燒肉油亮發光，蘿卜燉排骨咕嘟冒著熱氣，炒雞蛋黃澄澄一盤，中間還放著一大盆雞湯，香味直往鼻子裡鑽。
陳建軍坐在桌邊，正眉飛色舞地說著什麼。
看見林秀蘭進門，屋裡一下安靜了幾分。
劉桂芬最先反應過來，臉上立刻堆起笑。
“回來了？快去洗手，今天你爸來了。”
林秀蘭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靠窗的位置，林大山正端端正正坐著。
灰棉襖洗得發白，褲腿上還沾著泥點，顯然是一下車就趕了過來。
見到女兒，他有些局促地笑了笑。
“秀蘭，下班了。”
“嗯。”
林秀蘭應了一聲，把布包放進屋，轉身去井邊洗手。
等她回來時，桌上的酒已經倒好。
陳建國正給嶽父添酒。
“爸，嘗嘗，這是廠裡發的散白。”
林大山連忙擺手。
“夠了夠了，我酒量淺。”
話雖這麼說，還是雙手接過酒杯，小口抿了一下。
劉桂芬立刻夾起一塊紅燒肉放進他碗裡。
“親家，多吃點。”
“平時想請你來，還請不動呢。”
一桌人說說笑笑，看起來其樂融融。
林秀蘭默默坐下，給自己盛了半碗飯。
沒有人招呼她，也沒有人給她夾菜。
她剛拿起筷子，劉桂芬便放下碗，笑著開了口。
“親家，今天請你過來，其實還有件事。”
林秀蘭握著筷子的手，微微一頓。
果然。
這桌飯，從來不是為了歡迎她。
林大山看了女兒一眼，輕輕歎了口氣。
“秀蘭，建國路上都跟我說了。”
“不就是個轉正名額嘛，一家人，有什麼不能商量的？”
“建軍年紀也不小了，早點有份正式工作，以後成家也容易。”
林秀蘭沒有說話，隻是夾了一筷子青菜。
見她沉默，林大山又放緩了語氣。
“你小時候最懂事。”
“家裡有什麼好的，都讓給弟弟。”
“怎麼現在反倒這麼犟了？”
屋裡一下安靜下來。
陳建軍低著頭，嘴角卻忍不住往上翹了翹。
陳建國也暗暗鬆了口氣。
嶽父肯開口，比他們一家人說一天都管用。
林秀蘭放下筷子，抬起頭。
“爸，我問您一件事。”
“你說。”
“我出嫁那年，陪嫁那台縫紉機，是誰買的？”
林大山愣了愣。
“當然是我。”
“為了買它，您賣了兩頭豬，還借了二十塊錢。”
“借的錢，第二年才還清。”
林大山點點頭，眼神有些恍惚。
這些事，他當然記得。
那時候，家裡窮得叮當響，可他還是咬著牙，想讓女兒風風光光出嫁。
林秀蘭望著父親，輕聲問：
“如果現在有人讓您把那台縫紉機送給別人，您舍得嗎？”
“那怎麼可能！”
林大山幾乎脫口而出。
話剛出口，他就愣住了。
屋裡其他人也都沉默下來。
林秀蘭緩緩說道：
“您舍不得。”
“因為那是您辛辛苦苦掙來的。”
“這份工作，也是我一天天乾出來的。”
“憑什麼讓我讓出去？”
林大山嘴唇動了動，想反駁，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劉桂芬臉上的笑已經有些掛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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