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他還是站在了陳家那邊
天剛擦黑，院門就響了一聲。
“吱呀——”
陳建國推著自行車走了進來，車胎上沾著一層雪。他把車靠到牆邊，又把掛在車把上的網兜拎下來。
裡麵裝著一刀豆腐、兩根大蔥，還有半斤豬肉。
劉桂芬聽見動靜，趕緊迎了出來。
“回來了？”
“嗯。”
陳建國把圍巾解下來，隨口問了一句：“秀蘭呢？”
“屋裡。”
劉桂芬接過網兜，壓低聲音：“今天這事，你可得勸勸她。”
陳建國動作一頓。
“還是不答應？”
“何止不答應。”
劉桂芬臉色不太好看。
“當著那麼多人的麵，一點情麵都不給。建軍好話說儘了，她連句話都不肯鬆口。”
陳建國沉默片刻，抬腳進了屋。
屋裡點著煤油燈。
昏黃的燈光下，林秀蘭正低頭補著袖口。
針腳細密，一針接著一針。
聽見腳步聲，她也沒有抬頭。
陳建國摘下帽子放到桌上。
“吃飯了嗎？”
“沒有。”
“怎麼不先吃？”
“等你。”
這是她這麼多年的習慣。
不管多晚，都要等丈夫回來一起吃飯。
陳建國神色緩和了些，在她身邊坐下。
“今天的事，媽跟我說了。”
林秀蘭咬斷線頭，把衣服放到一旁。
“嗯。”
屋裡靜了下來。
隻有煤油燈偶爾發出細微的劈啪聲。
陳建國伸手，把燈芯挑亮一點，這才緩緩開口。
“秀蘭，建軍畢竟是我弟。”
“我知道。”
“他要是有了正式工作，以後的日子就好過了。”
林秀蘭抬起頭，平靜地看著他。
“那我呢？”
陳建國明顯愣了一下。
似乎沒想到，她會這麼問。
過了兩秒，他才說道：
“這句話像一把鈍刀。
慢慢劃開心底最沉的舊傷口。
上一世。他也說過一模一樣的話。
林秀蘭收回思緒，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建國。”
“如果今天轉正的人是你。”
“廠裡讓你把名額讓出去，你願意嗎？”
陳建國皺起眉。
“這怎麼能一樣？”
“哪裡不一樣？”
他幾乎沒猶豫。
“我是男人。”
“我要養家。”
說得那麼自然。
仿佛天經地義。
林秀蘭忽然什麼都明白了。
在他心裡，她的工作，從來都沒有他的重要。
甚至，也沒有陳建軍重要。
“哥。嫂子。”
門簾一掀，陳建軍笑著走進來，手裡提著一包桃酥。
“下午去供銷社碰巧買到的。”
“嫂子不是愛吃甜的嗎？特意給你留了一包。”
他把桃酥放到桌上，一臉討好。
林秀蘭瞥了一眼。
供銷社的桃酥，一包要八毛錢。
平時連五分錢冰棍都舍不得買的人，今天倒舍得下本錢。
她沒有伸手。
陳建軍乾笑兩聲。
“嫂子，我知道你心裡有氣。”
“可咱們是一家人。”
“以後我有出息了，肯定不會忘了你。”
林秀蘭忽然開口。
“建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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