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祈福宴
三日後，慈寧宮設祈福小宴。
名義上，是為顧北辰北境得勝祈福。
實際上，誰都知道，這一場宴，不是為了祈福，而是為了看戲。
看瑾妃如何麵對顧北辰未過門的妻。
看沈明鳶如何坐在昭華宮裡，與舊情人成雙入局。
也看九皇子蕭承煜，在身世流言之後，會不會露出破綻。
蘇瑾帶著沈明鳶與蕭承煜入席時，殿中已經坐滿了後宮妃嬪和幾位宗室女眷。
太後端坐上首，手中佛珠慢慢撥著，眼神慈和得像沒有半分鋒芒。
可蘇瑾一進殿，便看見了三樣東西。
——太後右手邊擺著一隻空位。
那是留給沈明鳶的。
——殿中香爐裡燃著安息香。
安息香能寧神，卻也能讓體弱之人昏沉。
——九皇子常用的藥盞，被放在太後身側的小案上。
這不是宴。
蘇瑾腳步沒有半分停頓，領著蕭承煜行禮。
“臣妾見過太後。”
蕭承煜也乖乖跪下，聲音細弱：
“孫兒見過皇祖母。”
太後笑著招手。
“承煜，來皇祖母這裡。”
蕭承煜指尖一顫。
蘇瑾低頭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輕。
蕭承煜卻想起她那日說的話。
裝作害怕。
裝作病弱。
裝作離不開我。
他吸了吸鼻子，沒有立刻過去，反而往蘇瑾身後縮了一步。
“皇祖母，孫兒頭疼。”
太後笑意微頓。
“又頭疼了？來，喝了藥便好。”
周嬤嬤立刻端起那隻藥盞。
蘇瑾目光落在藥盞上。
沈明鳶也看見了。
她這些日子住在昭華宮，終於知道九皇子的藥案遠比外頭傳聞更深。此刻看見慈寧宮親自端藥，她的臉色瞬間白了幾分。
太後自然也看見了。
她笑著問：“明鳶，你怎麼臉色這樣差？”
沈明鳶垂眸：“臣女昨夜受寒，有些不適。”
“既如此，更該坐近些。”太後指了指右側空位，“你是顧北辰未過門的妻，今日為他祈福，也算合情合禮。”
殿中有人低低笑了一聲。
這位置離太後極近，也離蘇瑾極遠。
蘇瑾若不說話，便像默認沈明鳶身份壓過舊情。
蘇瑾若說話，便是不賢妒忌。
沈明鳶剛要起身，蘇瑾忽然開口：
“太後娘娘慈心，隻是沈姑娘膝傷未愈，太醫囑咐不可久坐低案。臣妾昭華宮照看她這幾日，若今日讓她傷勢反複，恐怕不好向陛下與顧將軍交代。”
太後眼神微冷。
“瑾妃倒是儘心。”
蘇瑾微微一笑。
“沈姑娘是陛下賜給顧將軍的良緣，臣妾自然不敢怠慢。”
這句話一出，殿中女眷神色都有些微妙。
蘇瑾沒有爭風吃醋，反而把沈明鳶護在“陛下賜婚”之下。太後若再逼沈明鳶坐過去，便像是不顧陛下旨意。
沈明鳶看了蘇瑾一眼，眼神複雜。
太後笑意淡了些，卻沒有再逼。
“也罷，那便坐瑾妃身邊。”
沈明鳶坐下時，袖口輕輕碰了碰蘇瑾的手背。
那是她們在昭華宮說好的暗號。
左手碰一下，說明藥盞有異。
蘇瑾眼底沒有變化，隻低聲對蕭承煜道：“殿下，去給太後請安。”
蕭承煜身體一僵。
可他還是走了過去。
太後滿意地看著他。
“承煜這些日子住在昭華宮，可還好？”
蕭承煜低著頭，小聲道：“瑾母妃待孫兒很好。”
“那你可聽見什麼有趣的話？”
這句問得輕飄飄，卻像刀尖貼著皮膚劃過。
蕭承煜抬起頭，眼睛紅紅的，像是又怕又委屈。
“聽見了。”
蘇瑾袖中手指一緊。
太後眼底閃過一絲光。
“哦？聽見什麼了？”
蕭承煜忽然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她們說瑾母妃不要我了！說顧將軍娶了沈姑娘，瑾母妃就會被皇祖母罰去冷宮！還說我病秧子，活不過今年！”
滿殿瞬間安靜。
太後的臉色第一次變了。
她原本想套的是身世。
誰知蕭承煜哭出來的，卻是後宮惡語欺辱皇子、詛咒宮妃。
這種話若放在平時不算什麼，可今日宗室女眷都在，蕭承煜又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誰也不能當沒聽見。
蘇瑾立刻跪下。
“臣妾照看殿下不周，請太後責罰。”
沈明鳶也跟著跪下。
“臣女這幾日住在昭華宮，確曾聽聞宮中有人議論瑾妃娘娘與九皇子。隻是臣女身份尷尬，不敢多言。”
一句“身份尷尬”，頓時把她自己也擺成被流言拖累的人。
她不是替蘇瑾說話。
她是替自己洗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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