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血脈
陳婆被送進昭華宮時，已經昏死過去。
蘇瑾看見她身上的血，臉色沉了沉。
“謝臨舟呢？”
雲棠道：“受了輕傷，死不了。他讓奴婢先把人送來，說大理寺已經不安全。”
蘇瑾點頭。
這一步，她早料到。
從蕭承煜問出身世那句話開始，她便知道，鳳台一定會去滅最後的人證。
隻是她沒想到，謝臨舟查得這樣快。
陳婆醒來時，蕭承煜正坐在屏風後。
蘇瑾原本不想讓他聽，可孩子執意不肯走。他年紀小，卻已經明白，所有人都在圍著他的身世流血。
“娘娘。”陳婆掙紮著跪下，“民婦有罪。”
蘇瑾沒有讓她起來。
“八年前，柳昭儀生產當夜，到底發生了什麼？”
陳婆把在繡坊裡說過的話又說了一遍。
女嬰。
乾元殿送來的男嬰。
鳳台滅口。
顧字玉佩。
每一句落下，殿中的空氣便冷一分。
屏風後，蕭承煜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讓自己哭出聲。
蘇瑾臉色蒼白，心中卻異常清醒。
她終於明白，老皇帝為何警告她不要告訴顧北辰真相。
因為真相比她想的更要命。
蕭承煜很可能與顧家有關。
可這個“有關”，到底是什麼？
是顧家遺孤？
是被掉包的血脈？
還是老皇帝故意用顧字玉佩布下的又一重局？
蘇瑾不能立刻相信。
在皇城裡，任何看似驚人的真相，都可能是別人放出的誘餌。
她看向陳婆。
“那枚玉佩，現在在哪裡？”
陳婆搖頭：“民婦不知道。柳昭儀死後，男嬰被抱走，玉佩也不見了。”
“誰抱走的？”
“乾元殿的老太監。”陳婆顫聲道，“就是如今陛下身邊那位。”
蘇瑾閉了閉眼。
果然又回到了乾元殿。
她問：“柳昭儀所生的女嬰呢？”
陳婆哭道：“民婦隻知道被鳳台抱走了。有人說死在火裡，可民婦沒見到屍體。”
沒見到屍體，便不能算死。
蘇瑾心中忽然生出一個更可怕的念頭。
若那個女嬰還活著呢？
若她也成了某個人手中的棋呢？
殿中安靜許久。
屏風後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抽噎。
蕭承煜走出來，臉色白得像紙。
“所以我真的不是柳昭儀的孩子。”
陳婆嚇得渾身一抖，立刻伏地。
蘇瑾走過去，蹲在蕭承煜麵前。
蕭承煜眼睛紅得厲害，卻沒有像昨夜那樣崩潰。
他隻是問：“那我是誰？”
蘇瑾心口一疼。
這個問題，沒有人能立刻回答他。
她握住他的手。
“現在不能確定。”
“可他們都會因為我死，對嗎？”
蘇瑾怔住。
蕭承煜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柳昭儀死了，陳婆差點死，謝少卿差點死。顧將軍也被人害。瑾母妃，你也是因為我才入宮的嗎？”
這句話像刀，猝不及防地刺進蘇瑾心口。
青黛眼眶一紅，別開臉。
蘇瑾看著蕭承煜，許久沒有說話。
她可以騙他。
可她忽然不想再騙這個孩子。
她輕聲道：“是。”
蕭承煜眼淚落下來。
“那我不要做皇子了。”
蘇瑾一震。
蕭承煜哭著說：“我不做皇子，不做皇帝，你們是不是就不用死了？我可以去很遠的地方，可以不姓蕭，可以誰都不是。”
他才八歲。
卻已經學會了用放棄自己來換別人活。
蘇瑾猛地把他抱進懷裡。
“殿下，不許這樣說。”
“可是我怕。”蕭承煜哭得發抖，“我怕你也死，怕顧將軍死，怕所有人都因為我死。”
蘇瑾閉上眼。
她曾以為自己入宮，是護住這個孩子，護住蘇家，護住顧北辰。
可如今她才發現，這孩子從頭到尾也是受害者。
沒有人問他願不願意當棋子。
也沒有人問他願不願意承受這個身份。
蘇瑾輕輕拍著他的背。
“承煜，你聽我說。你不需要用消失來救任何人。真正該死的，是把你推上棋盤的人。”
蕭承煜哭聲慢慢低下來。
蘇瑾鬆開他，替他擦乾眼淚。
“從今天起，你要學會一件事。”
“什麼？”
“裝。”
蕭承煜愣住。
蘇瑾看著他的眼睛。
“裝作什麼都不知道，裝作依舊病弱，裝作害怕太後，裝作離不開我。你越像一個無害的孩子，越能活下來。”
蕭承煜咬住唇。
“那瑾母妃呢？”
“我也裝。”
蘇瑾輕輕笑了笑，眼底卻沒有笑意。
“我裝作聽話，裝作柔弱，裝作不敢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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