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舊產婆
謝臨舟找到柳昭儀舊產婆時，她已經不叫陳婆了。
她躲在帝京城南一處破落繡坊裡，改名陳啞，平日隻替人縫補衣裳，從不與人多話。
若不是蓮枝供出乾元殿藥庫之後，謝臨舟順著太醫院舊冊查到八年前柳昭儀生產當夜的值守名單，他也不會注意到這個“已死”的產婆。
陳婆在宮冊上，八年前便死於急病。
謝臨舟帶人進門時，陳婆正在縫一件小孩棉襖。
她看見官靴踏進門檻，手一抖，針紮進指腹。
血珠冒出來。
她沒有喊疼，隻慢慢跪了下去。
“民婦不知大人駕臨。”
謝臨舟看著她。
“陳婆，你嗓子不是啞了嗎？”
陳婆臉色一白。
謝臨舟在她麵前坐下，語氣溫和。
“八年前，柳昭儀生產當夜，你在玉華宮。第二日，宮冊記你急病暴斃。可你不僅沒死，還在城南活了八年。”
陳婆低著頭，渾身微微發抖。
“民婦不知道大人在說什麼。”
謝臨舟歎了口氣。
“你若不知道，我便隻能把你帶去大理寺。到了那裡，想要你閉嘴的人，會比我先找到你。”
陳婆猛地抬頭。
謝臨舟沒有逼她，隻將一枚柳字玉佩放在桌上。
那是雲棠母親藏下的遺物拓樣。
陳婆看見玉佩，眼淚瞬間湧出。
“昭儀娘娘……”
謝臨舟低聲道：“她死前，留下了什麼？”
陳婆捂住嘴，像是想把哭聲吞回去。
許久後，她才啞聲道：“大人，民婦不敢說。”
“你不說，也會死。”
陳婆閉上眼。
“那夜……柳昭儀生下的是一個女嬰。”
謝臨舟眼神一凝。
他猜過九皇子可能不是柳昭儀親生，卻沒想到真相竟是這樣。
“那九皇子從何而來？”
陳婆搖頭，眼中滿是恐懼。
“民婦不知道。孩子剛落地，便被人抱走。半個時辰後，乾元殿的人送來一個男嬰，說那才是柳昭儀所生。柳昭儀不肯認，哭著求陛下見她。可陛下沒來。”
謝臨舟的手指緩緩收緊。
“後來呢？”
“後來鳳台的人來了。”陳婆聲音發抖，“他們殺了玉華宮裡一半的人。民婦本也該死，是柳昭儀把民婦藏在血水下麵，才逃過一命。她臨死前說……”
陳婆忽然停住。
謝臨舟看著她：“說什麼？”
陳婆顫聲道：“她說，那個男嬰不能死。”
“為什麼？”
“因為他身上有一塊玉佩。”
謝臨舟皺眉。
“玉佩？”
陳婆比劃了一下。
“很小，掛在繈褓裡。上麵刻著一個‘顧’字。”
謝臨舟臉色驟變。
顧。
這個字太敏感。
鎮北顧家？
不，若九皇子與顧家有關，那這盤棋便遠比所有人想的都要大。
謝臨舟立刻問：“你確定是顧字？”
陳婆哭道：“民婦不識幾個字，可那個字，民婦記得。因為柳昭儀看見後，臉色都變了，說了一句——原來陛下還是不肯放過顧家。”
謝臨舟心頭一震。
老皇帝，九皇子，顧家。
這三者之間，竟還有一條被埋了八年的線。
他強壓心神：“女嬰呢？”
陳婆搖頭。
“不知道。柳昭儀死後，玉華宮大火，所有人都說孩子也死了。”
謝臨舟忽然覺得背脊發寒。
若柳昭儀生下的是女嬰，那蕭承煜不是她親生。
可他也未必不是皇子。
他可能是老皇帝從別處抱來的孩子。
甚至可能是顧家血脈。
這念頭太荒唐，卻又讓所有事都有了解釋。
老皇帝為何要養一個病弱幼子？
為何要讓蘇瑾入宮扶持他？
為何忌憚顧北辰，卻又不殺顧北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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