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跪宮門
沈明鳶被帶入慈寧宮時，天剛亮。
太後沒有立刻見她。
她被兩個嬤嬤按在宮門外的青磚上，雪水浸透裙擺，寒意一點點鑽進骨縫。
侍女哭著跪在旁邊，卻連求情都不敢。
半個時辰後，周嬤嬤出來，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沈姑娘，太後娘娘問你，昨日送出去的信，可是你寫的？”
沈明鳶臉色蒼白，卻抬起頭。
“是。”
周嬤嬤眼神一沉。
“沈姑娘可知，那封信險些害死沈家滿門？”
沈明鳶聲音發啞：“若不送，沈家才真的會死。”
周嬤嬤冷笑：“好一張利嘴。太後娘娘還說，沈姑娘既然如此明辨是非，不如當著陛下的麵，說清楚沈家私印為何會出現在軍報上。”
沈明鳶心中一緊。
這是要逼她指認沈家。
她若說私印被父親所用，沈家完了。
她若說不知情，顧北辰手裡的證據便會變成偽造。
太後這一招，是要她在沈家和顧北辰之間選。
不，準確地說，是逼她在良心和家族之間選。
沈明鳶垂在袖中的手一點點攥緊。
慈寧宮門終於打開。
太後端坐殿中，神色慈和，像從未動過殺機。
“明鳶，起來吧。”
嬤嬤鬆手。
沈明鳶撐著地麵站起，膝蓋凍得幾乎沒有知覺。
太後看著她，輕聲道：“你是哀家看著長大的孩子，哀家本不願罰你。可你太不懂事了。”
沈明鳶跪下。
“臣女知罪。”
“知什麼罪？”
“臣女不該私自遞信。”
“還有呢？”
沈明鳶沉默。
太後眼中笑意淡了。
“你該知道，顧北辰心裡沒有你。你替他，他不會感激你。他若回京，第一個要救的也不是你，而是昭華宮裡的那位。”
這話像針，紮得沈明鳶臉色更白。
太後滿意地看著她的反應。
“明鳶，你喜歡他，哀家可以成全。可你要學會抓住男人的心，而不是替情敵鋪路。”
沈明鳶忽然抬頭。
“瑾妃娘娘不是我的情敵。”
太後臉色一沉。
沈明鳶聲音很輕，卻很清楚。
“她和我一樣，都是局裡的人。臣女喜歡顧將軍，是臣女自己的事。可臣女不能因為喜歡一個人，就眼睜睜看著他被害死。”
殿中靜了一瞬。
太後的臉徹底冷下來。
“好，好得很。”
她抬手。
周嬤嬤立刻端來一碗藥。
沈明鳶看著那碗藥，心中發寒。
太後語氣溫柔：“你身子弱，哀家賜你一碗安神湯。喝了，便在慈寧宮住幾日，靜靜心。”
這不是安神湯。
沈明鳶知道。
可她沒有資格拒絕。
她端起藥碗，指尖微微發抖。
就在藥碗即將碰到唇邊時，殿外忽然傳來太監通稟：
“瑾妃娘娘到——”
太後眼神驟冷。
蘇瑾走進殿中，看了一眼沈明鳶手中的藥碗。
隻一眼，她便明白了。
“臣妾見過太後。”
太後冷笑：“瑾妃倒來得巧。”
蘇瑾俯身：“臣妾聽聞沈姑娘入宮，想起陛下吩咐，顧將軍婚事照舊，沈姑娘乃未來將軍夫人，若在宮中受寒病倒，恐誤了禮部安排，便來看看。”
她把“陛下吩咐”四字咬得極穩。
太後握著佛珠的手緊了緊。
蘇瑾繼續道：“況且顧將軍如今在北境戴罪立功，沈姑娘若此時出事，傳出去難免叫人議論，說朝廷一邊用顧將軍守邊，一邊苛待他的未婚妻。”
沈明鳶怔怔看向蘇瑾。
她沒想到，來救她的人會是蘇瑾。
太後盯著蘇瑾，忽然笑了。
“瑾妃倒是賢惠，連顧北辰的未婚妻都護上了。”
這句話又狠又毒。
沈明鳶臉色變了。
蘇瑾卻很平靜。
“沈姑娘是陛下賜婚，護她，便是護陛下的旨意。”
太後被堵得一時無言。
她不能當著眾人的麵說陛下賜婚不算。
蘇瑾轉向沈明鳶，輕聲道：“沈姑娘，藥涼了，便別喝了。”
沈明鳶指尖一鬆。
藥碗落地，碎成幾片。
周嬤嬤厲聲道：“放肆！”
沈明鳶卻已經起身，對著太後重重一拜。
“臣女失手，請太後責罰。”
太後臉色陰沉得可怕。
可蘇瑾站在這裡，她不能再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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