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出征前夜
顧北辰離京前夜，老皇帝召他入宮。
乾元殿燈火昏黃，藥爐咕嘟作響，殿中熱得發悶，卻仍舊透著一股將死之人的寒氣。
老皇帝倚在榻上，看著顧北辰跪在殿中，許久沒有說話。
顧北辰也不急，隻垂眸等著。
他知道，老皇帝一定會見他。
若不親自敲打一番，帝王睡不安穩。
良久，老皇帝道：“北辰，你父親年輕時，比你還鋒利。”
顧北辰眼神微動。
老皇帝似乎陷入舊憶。
“那時北狄南下，你父親二十歲領兵，三十歲封侯。滿朝都說，顧家世代忠烈，是大胤的脊梁。”
他說到這裡，忽然笑了一下。
“可脊梁太硬，也會硌著龍椅。”
顧北辰沒有接話。
老皇帝盯著他：“你怨朕奪你兵權？”
“臣不敢。”
“是不敢，不是不怨。”
顧北辰抬眸：“陛下既知，何必問臣？”
老太監臉色一白。
老皇帝卻沒有動怒。
他咳了許久，才緩緩道：“朕喜歡你這點。你比那些滿口忠君的東西真。”
顧北辰道：“臣若不忠，便不會跪在這裡。”
老皇帝笑了：“是啊，你忠。你顧家都忠。可你心裡裝的人太多，裝了北境，裝了顧家，還裝了一個不該裝的女人。”
顧北辰袖中手指微微收緊。
老皇帝看著他，語氣忽然變得極輕：
“蘇瑾已經是朕的妃。”
顧北辰眼底終於掠過一抹寒光。
老皇帝捕捉到了，笑意更深。
“你看，隻一句話，你便藏不住了。北辰，朕不殺你，不是舍不得，是因為大胤還用得著你。可若你為了一個女人壞朕的局，朕能給你榮耀，也能給你罪名。”
顧北辰緩緩伏身。
“臣謹記。”
“你最好記住。”老皇帝閉了閉眼，“三日後，不，明日一早，你便走。沈家納采已成，婚書留在禮部。待你回來，朕親自為你主婚。”
顧北辰聲音平靜：“臣謝恩。”
老皇帝睜開眼：“去見見瑾妃吧。”
顧北辰驟然抬頭。
老皇帝笑得意味深長。
“朕準你去。隻這一次。”
這不是恩典。
這是陷阱。
顧北辰太清楚了。
老皇帝要看他會不會去，要看蘇瑾會不會見他，要看他們之間那根線究竟斷沒斷。
可顧北辰還是去了。
因為明日一別，他不知何時能回。
也不知自己能不能活著回。
昭華宮中，蘇瑾正在替九皇子抄藥方。
蕭承煜睡在偏殿，呼吸輕淺。自從藥案後，他越發黏她，生怕一睜眼她就不見了。
青黛匆匆進來，低聲道：“娘娘，顧將軍來了。”
蘇瑾手中的筆落下一滴墨。
她沉默片刻，道：“不見。”
青黛急道：“娘娘，顧將軍明日就要離京了！”
蘇瑾閉了閉眼。
“正因如此，才不能見。”
話音剛落，殿門外傳來顧北辰的聲音。
“蘇瑾。”
隻兩個字，蘇瑾眼眶便紅了。
她逼自己低頭，繼續抄藥方。
顧北辰站在門外，沒有硬闖。
他隻是隔著一道殿門，低聲道：“陛下準我來。”
蘇瑾指尖輕顫。
她知道老皇帝準他來意味著什麼。
這座昭華宮四周，此刻必定全是眼睛。
她不能給他一點破綻。
“顧將軍明日出征，本宮不便相見。”
門外沉默了片刻。
顧北辰忽然笑了一聲。
“蘇瑾，你非要這樣同我說話嗎？”
蘇瑾喉嚨發緊。
顧北辰繼續道：“我明日走。”
“本宮知道。”
“也許回不來。”
殿內，蘇瑾的臉色瞬間白了。
她猛地站起，卻又生生停住。
顧北辰像是知道她在門後，聲音低下來。
“你若真恨我，便祝我死在雁回關。”
蘇瑾眼前一黑，幾乎扶不住桌案。
她想罵他。
想讓他閉嘴。
想衝出去捂住他的嘴，告訴他不要說這種話。
可她不能。
她隻能站在門後，一字一字道：“顧將軍戰功赫赫，自有天佑。”
顧北辰低笑：“好一句天佑。”
他抬手，將一樣東西放在門前。
“我把平安結留給你。”
蘇瑾一震。
門外，顧北辰聲音沙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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