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大理寺少卿
大理寺接手九皇子藥案的第二日，蘇瑾見到了謝臨舟。
那人穿一身青色官袍，立在昭華宮外的雪地裡，身形清瘦，眉眼溫潤。乍看不像審案的官，倒像春日裡執卷而來的書生。
可蘇瑾知道，謝臨舟不是尋常書生。
他是寒門出身，十九歲中探花，二十四歲任大理寺少卿，三年內翻過七樁舊案，得罪過半個朝堂，卻至今還活得好好的。
能在帝京活下來的清官，若隻靠清白，早就死了。
謝臨舟入殿行禮。
“臣謝臨舟，見過瑾妃娘娘。”
蘇瑾坐在簾後，背後的杖傷還未好，稍一動便疼得額角冒汗。
她壓下不適，道：“謝少卿免禮。藥案既交由大理寺複查，少卿有話便問。”
謝臨舟沒有急著問案，而是抬眼看了看殿內。
昭華宮裡擺設清簡，炭盆燒得不旺，宮人也少得可憐。一個新封寵妃，住得甚至不如得臉的嬪。
他眼底掠過一絲了然，很快又恢複平靜。
“娘娘何時發現九皇子湯藥有異？”
蘇瑾道：“入宮後第三日。”
“為何會懷疑？”
“九皇子畏寒氣弱，夜間盜汗，脈象不像先天不足，更像長期藥性相衝。”
謝臨舟抬眸：“娘娘懂醫？”
“略懂。”蘇瑾頓了頓，“母親生前病弱，臣妾幼時常陪她看醫書。”
謝臨舟點了點頭，又問：“發現有異後，娘娘為何不直接稟報陛下？”
這個問題極刁。
若說不敢，便是暗指宮中有人能瞞過皇帝。若說不願，便是她私自更改皇子湯藥。
蘇瑾平靜道：“臣妾隻是懷疑，並無實證。皇子湯藥牽涉太醫院、內務府與慈寧宮，臣妾不敢妄言。”
謝臨舟目光微動。
好一個不敢妄言。
不敢，不是不能。
他繼續道：“那娘娘私下換藥，可知越矩？”
蘇瑾看著他：“少卿今日是來查案，還是來定罪？”
謝臨舟笑了笑。
“臣自然是查案。”
“那便先查寒石散從何而來。”
“已經在查。”謝臨舟從袖中取出一份供詞，“宮女蓮枝一口咬定，是娘娘命她下藥。”
青黛立刻急道：“她撒謊！”
謝臨舟看了青黛一眼。
“臣知道。”
青黛愣住。
蘇瑾也有些意外。
謝臨舟淡淡道：“蓮枝供詞前後矛盾。她說娘娘在酉時命她下藥，可酉時娘娘正在乾元殿侍疾，有三名內侍可證。她又說藥粉藏在娘娘妝奩中，可昭華宮昨夜搜出的藥包，封口用的是內務府庫房常用的青蠟。”
蘇瑾眼神一凝。
“青蠟？”
謝臨舟點頭：“內務府每月發放各宮藥材香料，會用青蠟封存。尋常宮人拿不到。”
這就把矛頭指向了內務府。
而內務府總管，正是太後的遠親。
蘇瑾終於明白，謝臨舟今日來，不是為了審她。
是為了告訴她，他查到了什麼。
她緩緩道：“少卿為何告訴本宮這些？”
謝臨舟神色不變。
“臣辦案，不避貴人，也不冤無辜。”
這話聽起來漂亮。
可蘇瑾不信。
她入宮這些日子見過太多“公正”。越是在朝堂上說得冠冕堂皇的人，背後越可能握著刀。
謝臨舟像看出她的戒備，忽然道：“娘娘不必信我。”
蘇瑾微怔。
謝臨舟垂眸：“但娘娘可以信證據。”
他說完，遞上一張紙。
青黛接過，送入簾後。
紙上寫著幾個名字。
蓮枝、內務府副管事劉順、太醫院藥童阿福、慈寧宮掌事嬤嬤周氏。
這是一條完整的送藥線。
蘇瑾隻看了一眼，便知道謝臨舟確實查到了要害。
可越是如此，越危險。
她低聲道：“謝少卿，這案子查下去，可能會查到不該查的人。”
謝臨舟笑了一下。
“娘娘說笑。天子腳下，哪裡有不該查的人？”
蘇瑾看著他，忽然覺得此人比傳聞中更難纏。
溫潤隻是皮，骨子裡是鋒刃。
她輕聲道：“謝少卿可有家人？”
謝臨舟指尖微頓。
“有一位幼妹。”
“那便更該惜命。”
謝臨舟沉默一瞬，抬頭看向簾後。
“娘娘這是勸臣收手？”
“是。”
“為何？”
蘇瑾聲音淡了些：“因為九皇子藥案，不值得謝少卿賠上性命。”
謝臨舟看著那道珠簾。
隔著簾子，他看不清蘇瑾的臉，卻能聽出她語氣中的疲憊。
這個女子明明自己已經深陷泥潭，卻還在提醒別人退開。
難怪顧北辰會為了她闖慈寧宮。
謝臨舟忽然道：“顧將軍也勸過臣。”
蘇瑾呼吸微滯。
謝臨舟繼續道：“他說，若查到鳳台，不必硬碰。先保命，再遞證。”
蘇瑾猛地攥緊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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