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離京之前
慈寧宮那場風雪之後，帝京安靜了整整一夜。
安靜得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可第二日一早，三道旨意同時出了宮門。
第一道，九皇子藥案交由大理寺複查，慈寧宮與昭華宮相關宮人暫不得離宮。
第二道，鎮北將軍顧北辰三日後離京，前往雁回關督戰，五城兵馬司事務暫由副將秦照協理。
第三道，禮部擇吉，顧北辰出征前先往沈家納采，待邊關戰事平定，再行婚儀。
三道旨意一出，滿城嘩然。
有人說陛下仍舊器重顧北辰，剛奪虎符便又命他督戰。
也有人說，這是將顧北辰從帝京調開，免得他繼續插手宮闈舊案。
更多的人隻盯著第三道旨意。
顧北辰要娶沈明鳶了。
那位剛入宮的瑾妃娘娘，終究成了舊事。
鎮北侯府中，顧北辰坐在書房裡，桌上攤著一張北境輿圖。
雁回關位於北境東線，地勢險窄，背靠寒山，前臨赤水。若北狄殘部真在關外集結，最該調動的是左軍遊騎，而不是他這個剛剛被奪兵權的人。
這不是軍情。
這是局。
秦照站在一旁，臉色陰沉。
“將軍，雁回關急報來得太巧。太後剛在慈寧宮吃了虧，陛下便讓您離京，擺明了是要把您支走。”
顧北辰指尖點在輿圖上，淡淡道：“不隻支走。”
秦照一怔。
顧北辰道：“若我在路上出事，誰最得利？”
秦照臉色驟變。
“將軍的意思是，他們敢在離京路上動手？”
“為什麼不敢？”顧北辰笑意極冷，“我如今虎符被收，鎮北軍一分為三。若死在北狄殘部手裡，朝廷可以追封我，顧家還要謝恩。”
秦照後背發寒。
這才是真正的殺局。
不是在帝京殺他，而是把他送到邊關，再讓他“戰死”。
既能除掉他，又不會落下殺功臣的罵名。
顧北辰收起輿圖，忽然問：“秦照，你留京。”
秦照猛地抬頭：“將軍！”
“我離京後，五城兵馬司由你協理。表麵上聽兵部調令，暗中盯住三處。”
“哪三處？”
“內務府、太醫院、沈家。”
秦照一愣：“沈家？”
顧北辰抬眸。
“沈明鳶不是太後的人，但沈家已經在太後手裡。她若入局，未必是敵，也未必是友。”
秦照明白了。
“那昭華宮呢？”
顧北辰沒有立刻答。
他從懷中取出那截草戒指。
斷裂的草莖被紅線纏過，粗糙，笨拙，卻比任何金玉都更像一把刀。
他看了很久，才道：“昭華宮不用盯得太緊。”
秦照愣住。
顧北辰聲音低沉：“她太聰明。盯得越緊，越容易害她。”
“那要如何護她？”
顧北辰將草戒指重新收回袖中。
“把她身邊能殺她的人找出來。”
秦照沉默片刻，抱拳道：“屬下明白。”
顧北辰起身，拿起桌上另一封帖子。
那是禮部送來的納采禮單。
紅紙金字，喜氣逼人。
他盯著那抹紅色，隻覺得刺眼。
秦照看著他的神色，低聲道：“將軍，沈家那邊……”
“去。”
顧北辰聲音很淡。
“陛下要我納采，我便去。”
“可蘇小姐那邊……”
顧北辰回頭看他一眼。
秦照立刻閉嘴。
顧北辰走到窗前。
窗外雪停了，庭中梨樹隻剩枯枝。這裡曾是蘇瑾最愛來的地方。她小時候總嫌侯府冷清，硬要在庭裡掛風鈴。風一吹，叮叮當當，吵得他練劍都不安生。
他那時嫌煩，後來她不來了，他卻再也沒有摘下那些風鈴。
顧北辰伸手撥了一下窗邊懸著的舊鈴。
鈴聲微響。
他低聲道：“她若知道，會難過。”
秦照沒聽清：“將軍說什麼？”
顧北辰收回手，麵色已恢複冷硬。
“備馬，去沈家。”
沈家門前早已備好香案。
沈太傅率族人出迎，禮數周全，麵上卻並無多少喜意。
沈明鳶站在垂花門後，一身素雅衣裙，沒有穿紅。
顧北辰看見了，也隻當沒看見。
納采禮一樣樣抬入沈家，紅綢繞箱，金帛滿庭。圍觀百姓遠遠站在街口，低聲議論。
“顧將軍真要娶沈姑娘了。”
“那瑾妃娘娘呢？”
“都入宮了，還提她做什麼？”
這些話順著風飄進沈明鳶耳中，她臉色微白，卻始終挺直脊背。
禮成之後，沈太傅留顧北辰入廳飲茶。
顧北辰卻道：“我有幾句話，想單獨與沈姑娘說。”
沈太傅皺眉。
沈明鳶先開口：“父親，無妨。”
花廳外，梅枝橫斜。
沈明鳶站在廊下，看著顧北辰。
“將軍今日來，是為了羞辱我嗎？”
顧北辰道：“不是。”
“那是為了讓我知難而退？”
“也不是。”
沈明鳶輕輕笑了笑：“那將軍想說什麼？”
顧北辰看向她，眼神平靜，卻沒有半點溫情。
“沈姑娘，這門婚事不是我所願，也未必是你所願。若將來有一日，你想退婚，我會擔下所有罪名。”
沈明鳶怔住。
她以為他會冷言冷語，會把她當成報複蘇瑾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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