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城南破廟
三日後，帝京下了一場大霧。
城南破廟荒廢多年，香火早斷，隻剩半塌的佛像立在殿中。佛像慈眉善目，卻被雨雪侵蝕得斑駁不堪，像是在冷眼看儘世間苦難。
顧北辰到時，廟中空無一人。
秦照帶著兩名親衛隱在暗處。
顧北辰獨自走入殿中，靴底踩過枯葉，發出細碎聲響。
“出來。”
霧氣裡，有人低低笑了一聲。
一個披著灰色鬥篷的人從佛像後走出。
他身形瘦削，戴著半張木麵，聲音刻意壓低，聽不出男女老少。
“顧將軍果然膽大。”
顧北辰冷冷道：“柳昭儀之死，你知道什麼？”
那人沒有答，隻從袖中取出一塊舊玉佩，丟到顧北辰腳邊。
玉佩質地普通，邊角摔裂，上麵刻著一個小小的“柳”字。
顧北辰眯了眯眼。
“這是柳昭儀的東西？”
“準確地說，是柳昭儀死前交給一個宮女的遺物。”麵具人道，“她死前留下過一句話。”
“什麼話？”
“九皇子不是病弱之命，是被人喂了藥。”
顧北辰眼神一沉。
蕭承煜從小體弱，朝野皆知。老皇帝之所以要蘇瑾輔佐他，也正是因為這孩子年幼且病弱，容易控製。
若他的病不是天生，而是人為……
那九皇子身邊，便藏著一隻看不見的手。
顧北辰問：“誰下的藥？”
麵具人笑了：“顧將軍覺得呢？後宮裡誰最不想讓九皇子長大？”
太後。
皇後。
諸王。
答案太多，反而不像答案。
顧北辰冷聲道：“你引我來，不隻是為了說這些廢話。”
麵具人從懷中取出一張發黃的藥方。
“這是當年太醫院給九皇子開的方子。方子沒有問題，可若連服三年，再加上一味寒石散，便會損人根基，使人常年畏寒、多病、氣弱。”
顧北辰接過藥方，掃了一眼。
他不懂藥理，卻看得出上麵有太醫院印鑒。
“寒石散是誰送進宮的？”
麵具人道：“內務府。”
又是內務府。
昭華宮炭火被克扣，九皇子的藥被人動過，刺客能潛入後宮。
這些線索像散亂的珠子，隱隱被同一根線串起來。
顧北辰忽然問：“蘇瑾知道嗎？”
麵具人沉默片刻。
“她入宮後，第一件事便是換掉九皇子的藥。”
顧北辰心口一震。
蘇瑾入宮，是為了扶持九皇子。
可若九皇子早被人下藥，她入宮後立刻插手藥方，便等於壞了暗中之人的大事。
昨夜刺客說：她壞了主上的事。
所以刺客要殺她，不是因為後宮爭寵。
是因為九皇子。
顧北辰握緊藥方：“她為什麼不告訴我？”
麵具人像聽見了什麼好笑的話。
“告訴你？然後讓你提劍殺進慈寧宮，還是逼問陛下？顧將軍，你若真這麼做，顧家、蘇家、九皇子，一個都活不了。”
顧北辰眼底殺意浮現。
“你是誰？”
麵具人後退一步。
“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瑾妃娘娘撐不了多久。”
顧北辰呼吸一滯。
“什麼意思？”
麵具人聲音低下來：“她換了九皇子的藥，也擋了昭華宮的刺客。太後已經疑她，陛下也疑她。你若繼續靠近她，隻會讓她死得更快。”
顧北辰冷笑：“你們一個個都讓我離她遠些。”
“因為你現在護不了她。”
這句話像一巴掌，狠狠扇在顧北辰臉上。
他剛被奪兵權，困在帝京，身邊耳目眾多。若沒有鎮北軍，他確實不能像從前那樣一刀劈開所有阻礙。
顧北辰盯著麵具人：“那你能護她？”
麵具人沒有答。
就在此時，廟外忽然傳來破空聲。
秦照厲喝：“有埋伏！”
箭雨從霧中射來。
顧北辰反手拔劍，斬斷迎麵三支冷箭。麵具人身形極快，閃入佛像後，卻仍被一箭擦過肩頭。
鮮血濺在佛像殘破的金身上。
顧北辰眼神一厲：“你故意引我入局？”
麵具人捂住肩膀，聲音也變了幾分：“不是我。”
這一瞬，顧北辰終於聽出來。
這是個女子的聲音。
很輕，很熟，卻又一時想不起在哪裡聽過。
外頭殺聲驟起。
十餘名黑衣人衝入破廟，招式狠辣，與昭華宮刺客如出一轍。
顧北辰一劍刺穿最前一人的咽喉，冷聲道：“留活口！”
秦照帶人殺入廟中。
可那些黑衣人顯然是死士，見勢不對便立刻咬毒。顧北辰眼疾手快，一劍挑斷其中一人下頜，秦照撲上去卸了他的毒囊。
那黑衣人被按在地上，眼中卻沒有恐懼，隻有麻木。
顧北辰蹲下身，劍鋒抵住他眉心。
“誰派你來的？”
黑衣人閉口不言。
顧北辰從懷中取出那截草戒指，在他眼前晃了晃。
“你們要殺的人，是她？”
黑衣人眼神微動。
隻是極細微的一瞬。
顧北辰捕捉到了。
他聲音驟冷：“主上是誰？”
黑衣人忽然詭異一笑，舌根一動。
秦照臉色大變：“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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