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蘇府割席
昭華宮裡，蘇瑾聽到早朝結果時，手中的藥碗險些跌落。
青黛紅著眼道：“娘娘，陛下奪了顧將軍的虎符。鎮北軍一分為三，顧將軍被留在帝京，任五城兵馬司總督。”
蘇瑾緩緩閉上眼。
果然如此。
昨夜那場刺殺，不管是誰派來的，最後都會變成老皇帝削顧北辰兵權的刀。
顧北辰救了她，反倒把自己送進了局裡。
青黛哽咽道：“聽說早朝上，蘇相還附議了。”
蘇瑾臉色白了白。
父親出手，比她想得更狠。
但她明白父親為什麼這樣做。
若蘇家不表態，老皇帝便會疑心蘇家仍與顧家暗通；若顧北辰在朝堂上繼續爭辯，便會從“不服調任”變成“擁兵自重”。
蘇懷遠那番話，是補刀，也是滅火。
可顧北辰不會懂。
至少現在不會懂。
蘇瑾扶著桌沿坐下，胸口悶得厲害。
青黛低聲道：“娘娘，顧將軍會恨您的。”
蘇瑾輕聲道：“他本就恨我。”
“可這次不一樣。”
是啊。
這次不一樣。
先前是情愛之恨，如今是兵權之恨。
顧北辰可以忍受她負他，卻未必能忍受蘇家聯手奪他顧家的兵。
蘇瑾垂眸，指尖輕輕撫過荷包。
那裡本該放著草戒指。
可昨夜混亂之後，她發現戒指少了一截。
她不知道是落在殿中，還是被顧北辰帶走了。
若是後者……
蘇瑾心口忽然一疼。
他會怎麼想？
會不會因為那截草戒指，又生出一點不該有的希望？
門外忽然傳來太監尖細的聲音。
“陛下口諭，召瑾妃娘娘即刻前往乾元殿。”
青黛臉色一變。
蘇瑾卻很平靜。
她早知道會有這一趟。
乾元殿中，藥味比前幾日更重。
老皇帝倚在龍榻上，手中把玩著一枚黑色棋子。看見蘇瑾進來，他沒有立刻叫起，隻任她跪在冰冷地麵上。
許久後，老皇帝才道：“昨夜刺客，是你殺的？”
蘇瑾俯身：“是。”
老皇帝笑了一聲：“你倒比朕想的有本事。”
“臣妾隻是僥幸。”
“僥幸？”老皇帝眯起眼，“顧北辰昨夜可曾去過昭華宮？”
蘇瑾抬頭，神色沒有一絲波瀾。
“沒有。”
“你想清楚再答。”
“臣妾想得很清楚。”蘇瑾道，“顧將軍如今恨臣妾入骨，怎麼會夜闖昭華宮救臣妾？”
老皇帝盯著她。
“你倒懂得拿他的恨來護他。”
蘇瑾心頭一緊。
老皇帝緩緩坐直。
“蘇瑾，朕不管你心裡還有沒有顧北辰。朕隻要你記住，你如今是朕的瑾妃，是九皇子將來的依仗。你若與顧北辰藕斷絲連，死的不止你一個。”
蘇瑾俯身叩首：“臣妾明白。”
“明白就好。”老皇帝將一封奏折扔到她麵前，“打開看看。”
蘇瑾展開奏折，隻一眼，指尖便僵住。
那是一封擬好的彈劾奏疏。
彈劾顧北辰擁兵自重、藐視宮禁、對後妃舊情難斷，恐生禍端。
署名處空著。
老皇帝要她寫。
蘇瑾終於抬頭：“陛下，這是何意？”
老皇帝冷淡道：“朕要你親手斷了顧北辰的念想，也斷了百官的疑心。”
“臣妾是後妃，不該乾預朝政。”
老皇帝笑了。
“如今倒想起後妃不得乾政了？朕讓你入宮，不是讓你做泥塑木偶。九皇子年幼，將來你要替他看朝局。連這點事都做不到，你憑什麼護他？”
蘇瑾指尖發冷。
她知道老皇帝在逼她。
逼她親手把顧北辰推得更遠。
也逼她證明，自己這枚棋子還聽話。
殿中靜得可怕。
蘇瑾慢慢拿起筆。
筆尖落在紙上時，她手腕輕輕一顫。
她不能寫擁兵自重。
這四個字太重，一旦落下，顧家便會被釘上謀逆的影子。
她也不能不寫。
不寫，老皇帝便會知道她仍在護他。
於是她改了。
她將原本的“擁兵自重”改成“少年功高，鋒芒過盛”。
將“藐視宮禁”改成“宮禁之事，流言紛雜”。
將“恐生禍端”改成“宜暫留京中，以安朝野”。
字字都是刀，卻避開了死穴。
寫完後，蘇瑾雙手奉上。
老皇帝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蘇瑾，你很聰明。”
蘇瑾垂眸不語。
“可聰明人最容易自作聰明。”老皇帝把奏折放在案上，“你避重就輕，是怕朕殺顧北辰？”
蘇瑾心中一沉。
老皇帝緩緩道：“放心，朕暫時不殺他。”
暫時。
這兩個字讓蘇瑾背脊發寒。
“鎮北軍還要顧家名望安撫，北境也還需要這把刀壓著。朕隻是要他知道，刀可以鋒利，但握刀的人隻能是朕。”
蘇瑾額頭貼地：“陛下聖明。”
老皇帝閉了閉眼，似乎疲憊極了。
“去吧。今日之後，顧北辰若再見你，你知道該怎麼做。”
蘇瑾退出乾元殿時，腿幾乎站不穩。
然而她還未走出宮門，便看見一道小小的身影站在廊下。
九皇子蕭承煜。
他今年不過八歲，穿著厚厚的狐裘，眼睛又黑又圓，像一隻受驚的小鹿。
他身邊的嬤嬤見蘇瑾出來，正要行禮，卻被蕭承煜搶先一步跑過來。
“瑾母妃。”
蘇瑾蹲下身，替他攏了攏衣領。
“殿下怎麼在這裡？”
蕭承煜小聲道：“父皇又罵人了嗎？”
蘇瑾怔了怔。
蕭承煜低頭，攥住衣角：“我聽見父皇咳得很厲害。他是不是快死了？”
這話若被旁人聽見，便是大不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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